柳姨娘像是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陆婉已经拉着陆姗的手蹲在廊下翻书了,指着图上一只长翅膀的鱼说“你看这个”,陆姗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问了一句“它会飞吗”,陆婉想了想说“在水里也能飞”,两个小姑娘头挨着头笑成一团。
柳姨娘站在廊下看着陆姗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脸上浮起一点意外的神色。
她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姜晚听的:“这孩子在我跟前的时候话少得紧,一整天都闷不吭声的。在这儿倒好,叽叽喳喳说了这么多……”
她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稀奇。
“她跟婉儿玩得好。”姜晚说,“合得来的人在一起,自然话就多了。”
柳姨娘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像是不想打扰孩子们,便说要回去给陆姗拿件外衫。
她转身出了院子,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姜晚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走远,正看着,院门口处又传来一个声音。
她抬头望过去,门外站着一个婆子,穿着青灰色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是丁嬷嬷。
陆婉的说话声停了,陆姗仰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院子里的笑声好似一下就歇了。
丁嬷嬷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朝姜晚的方向福了一福,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太太”。
她来得太巧了。
这人刚刚假借老太太的名义闯了库房,回头就能心平气和地来给她请安。
她要么是根本没把闯库房当回事,要么是已经知道消息传到了姜晚耳朵里,所以急着过来探口风。
“太太在忙?老奴来得不巧了?”丁嬷嬷的语气跟平日没什么两样,带着一种在府里做了十几年才有的从容。
“嬷嬷有事?”姜晚站起来走到廊下,站在台阶上没有下来。
丁嬷嬷往前走了一步,姜晚没有让开门口的打算,她便停在原地:“老奴来跟太太说一声,库房那边刘嬷嬷最近锁门锁得紧,太太若是要取什么东西,怕是得多等两日。老奴想着提前跟太太说一声,免得到时候白跑一趟。”
姜晚看着她没有接话。一个管采买的替库房传话,这事本就不合规矩,她今天来,大约是想看看自己知不知道她闯库房的事。
“我知道了,嬷嬷费心了。”姜晚说。
丁嬷嬷连声说“不费心”,又行了个礼才转身走了。
姜晚注意到她转身的时候目光从孩子们脸上一一掠过,唯独在董斯年身上,多留了片刻。
陆婉小声问:“母亲,那个嬷嬷是谁?”
“是管采买的丁嬷嬷。”姜晚摸了摸陆婉的头开口道。
陆婉“哦”了一声,又和陆珊一起挨着头看书上的图案了。
陆昭合上书看了院门口一眼,董斯年一直站在台阶上没有动,等人走远了才开口:“婶娘方才那位嬷嬷走的时候,好像往我这边看了好几眼。”
姜晚的脚步顿了一下,董斯年一个客人,能把这种细节看在眼里,倒是比她想的敏锐。
“大概是好奇。”姜晚说,“府里来了个客人,她回去总要跟那些丫鬟婆子们说一说的。”
董斯年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陆婉已经拉着陆姗翻到下一页了,两个小姑娘的笑声脆生生的,把方才那阵沉闷的氛围冲散了。
同一时刻,松鹤堂里刚上了一盏新茶。
桂嬷嬷从外头进来,在门边站定,压低声音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丁嬷嬷打着老太太的名义去库房、刘嬷嬷锁门没让她进、丁嬷嬷又转身去了姜晚院子里请安,每一桩每一件都报得清清楚楚。
婆母听完之后,手里那盏茶一直没端起来。
茶汤上浮着的热气袅袅地散了,她看着那盏茶,忽然说了一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做了这样的主了?”
桂嬷嬷低着头:“丁嬷嬷这些年经手采买,跟各处都走得近,月例银子经她的手,各院的用度她也要过一遍账。底下人传过一些闲话,只是没人敢在老太太面前提。”
婆母端起茶盏又放下来了,声音沉沉的:“当年跟着我进府的人,就剩她们几个了,我以为她们是吃过的苦的人,比后来的人懂事。没想到过去的苦吃完了,胃口也跟着长了。”
她停了片刻又说了一句:“她们几个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从小就跟着我。”
这话儿没头没尾的,似是在回忆。
桂嬷嬷也不知怎么回答,于是只好安静的垂手立在一旁没有接话。
婆母最终还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是该整顿整顿了。”
当天傍晚,桂嬷嬷便来了。
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