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手炉


    她大约看出来了,姜晚是在一个一个人地拢。

    先是大小姐,再是陆昭,现在是柳姨娘和赵通房,不声不响的,慢慢把人往自己身边聚。

    周姨娘放下茶盏站起来:“太太也累了,妾身们就不多叨扰了。”

    姜晚站起来送客。

    周姨娘带着陆晖走到院门口,陆晖回头冲姜晚挥了挥手,笑得露出一颗小豁牙,周姨娘低头看了儿子一眼,脚步顿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柳姨娘拉着陆姗跟在后面,赵通房也出来门口的时候多看了姜晚一眼,欲言又止的,姜晚冲她点了点头,她才像是得了什么准许似的,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青禾送完人回来,长长吐了一口气:“太太,您怎么又留下赵通房了?”

    “她绣工好,正好用得上。”姜晚在榻上坐下,“再说了,她是通房又没孩子,在这府里跟个透明人似的,我不找她做点事,她就真成透明人了。”

    青禾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头。

    门房那边送了信回来。

    姜晚接过去拆开,信是嫡母孙氏的笔迹:“信已收到,料子和茶叶都妥了,你父亲近来忙,回门之事等他说了再议,你一个人在外头,照顾好自己。”

    底下又加了一行小字:“天凉了添衣,月初让人捎了双鞋过去,看收到没有。”

    姜晚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放进妆奁匣子里。

    孙氏这个人,嘴上从来不热络,可她每次写信都催她添衣、吃好、别省着,那些话不多,也没有一句漂亮话,可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青禾端了茶进来:“太太,姜家来人了怎么不进府?”

    “大约是怕我难做。”

    姜晚接过茶喝了一口,“我没回门,娘家来人进府待久了,方氏她们看见了又要说闲话。搁下东西就走,不给任何人话柄,是替我着想。”

    青禾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

    姜晚坐在窗边,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她嫁给陆怀瑾快一个月了,没回过门,娘家人也没正式登门。

    嫡母孙氏嘴上说“等你方便了再说”,但送来的鞋和信都没落下过。

    父亲姜怀远那边至今没有一句亲笔的话,大约是真的忙,也大约是觉得这门亲事已经结了,后续的事不归他管了。

    她想起陆氏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先退一步,等,等有人求你出来。

    娘家那边,大约也在等,等她在这个家里站稳了,回门才有意义。

    站不稳的时候回去了,不过是让娘家人看见她在伯府过的是什么日子,平白添堵。

    她不想添那个堵。

    “太太,”青禾收拾完东西过来,“老太太那边说您明儿不用去捶腿了,您打算做什么?”

    “先把那几匹料子理一理,该做的衣裳做起来。”姜晚放下信,“再就是看看昭儿的功课,这些天忙,都没顾上。”

    “那二少爷那头……”

    “他上次来晒了书之后就没再来过,大约是怕打扰我。”姜晚说,“明天我去看看他。”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屋檐低垂,天黑得比前几日早了,后天大约要落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