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她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真的一点都未曾动摇过吗?
真的一点都不曾退缩彷徨过吗?
不是的,
她很清楚——
并非如此……
她其实也会害怕,
也会动摇,也会退缩,也会彷徨……
她是个剑修,
她也会害怕,
有朝一日,她却连自己手中之剑,都再也无法握紧……
……
无人知晓,
她也曾在昏暗阴冷的密室里,
在一个人被冰寒锁链悬挂在山壁之上时,
闭着眼,
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她究竟还能不能有,重新握紧手中寒剑的一天?
她究竟还能不能,
重新成为那个“我剑在手,便无畏也无惧”,那个坚定的,执着的,仿佛永远也不会被打倒的剑修?
她究竟,
还能不能,有机会继续追寻她的剑道?
在她,被废去右手之后……
……
而在这一瞬间,
她终于清楚地知道了——
原来她依旧可以,
原来她依旧能够做到!
虽然还只是乾元剑法第一层,
虽然距离从前的自己,尚且还有很大的一截距离,
但,
却让她清楚地看见了一丝希望……
……
就像大雾散尽,天光骤明,
她在这一瞬间,
突然意识到——
原来之前的那些黑暗,那些痛苦彷徨,终究都将散去,
光明与希望,终将会到来……
是啊,
就算是被废去右手,那又如何?
即便被废去右手,
即便不能再以右手持剑,
她也并非是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也并非意味着,她就必须要从此放弃她的剑道!
即便没了右手,
她也依旧还有左手!
即便……
即便退一万步说,
若是她连左手都失去,
她也依旧能以身为剑,以灵力御剑!
只要她不死!
只要她还活着!
便没有人,没有任何事!
能迫使她,放弃她所追逐的剑道!
前路苍茫,漫漫无垠,
而她绝不会,就此放弃!
……
云澜用力闭了闭眼,
强行压下眸中的些微滚烫热意,
亦将这些汹涌的、复杂的情绪,悉数按捺下去,
重新变回那个沉静淡然的自己,
随即,只状似自然地转过眸去,
望向那一直守在她身旁的洛尘……
却见那个从来都锋锐凌厉、冷峻淡然,
即便伤势再重、身上再痛,也绝不会蹙一下眉心的少年,
此刻,
在抬眼望向她时,
一贯精致凌厉、冷峻淡漠的眉眼,
却似是隐隐有些泛红……
他的睫羽纤长浓密,
却依旧遮不住,如今眸中那点碎隐约的氤氲水光,
望向她的眼神里,
是满满的心疼,以及,几分终是拨云见日的、为她欢喜之意……
他在为她欢喜,
也在为她心疼,
无需多余言语,
却似是能感她之所感,也痛她之所痛……
……
然而,即便如此,
他却在她转眸望过来的一瞬间,飞快收敛好了所有的情绪,
而后,
只朝着她,微微弯起了眉眼,
带着难以察觉的几分欣慰、几分骄傲,
就此,认真望着她的眼睛,
露出一个信任的、从未怀疑过半分的,
极为坚定而认真的、满满都是“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做到”的浅淡笑容……
……
那一瞬间,
云澜的心脏忽然狠狠跳了两下,
她盯着那人微微泛红的眼眶,
浅浅带笑的眉眼,满是欣慰与自豪、信任而坚定的温柔眼神,
以及,
强行压下的几分隐约氤氲泪意,
忽然,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