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噩梦,而他却毫无所觉,
不知自己被魇在了梦里,几乎要困死在无尽绝望之中……
他只是拼了命地,
找遍世间每一处角落,
拼尽全力,用尽所有的方法,
试图寻找到那一个人存在的痕迹,试图将那人重新带到他身边来……
……
然而,
没有用,
一切都是徒劳……
在这场令人绝望窒息的梦境之中,
云澜真的死在了,被关押进诫心谷的第二日晚上。
她真的永永远远,
消失在了这个世间,
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再也不会眉眼清冷、唇边含笑,轻轻唤他一声“洛尘”……
天地之大,碧落黄泉,
却再也没有那一个,名叫“云澜”的人存在了……
……
陡然意识到此的一瞬间,
洛尘只觉得,
似有一把锋锐利刃狠狠插进了心脏,在内不断翻滚搅动,
而后,
将整颗心脏一寸寸,一点点地搅碎成齑粉,归于虚无……
仿佛所有赖以生存的空气,都被悉数抽走,
只剩下无穷无尽、令人窒息的绝望,几乎要将他覆灭……
痛到极致之时,
洛尘猛地睁开眼来,
如搁浅在岸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面色苍白,青筋凸显,
冷汗近乎浸湿了整个衣襟,
然而,他却在从梦境之中醒来,陡然回过神来的第一时间,
顾不上满身的冷汗,
顾不上依旧残余的心悸剧痛之感,
只猛地转过头,
望向身侧床榻之上……
……
床榻之上,
眉目如画、姿容清绝的那人,依旧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如墨长发,于雪白枕上蜿蜒铺陈而开,
还有几缕顺着床榻而下,静静垂落在他的身侧,
一张白皙如玉、恍如凝脂的脸上,
如今,尚且还带着几分睡熟了的淡淡红晕,
而其眼睑轻阖,呼吸清浅而平稳,
显然,正在睡梦之中……
……
当望见云澜的一瞬间,
当清楚意识到云澜还在的一瞬间,
洛尘只觉得,
身周四侧,
那原本近乎要将他覆灭的压迫窒息之感,那近乎要将他生生撕碎的强烈剧痛之感,陡然消散一空……
似有隐约天光透了进来,
重新照亮了整个荒芜死寂、晦暗无光的世界,
那轮月亮,
依旧还高高悬于天际之上,
清寒而皎洁,
一如既往,不曾改变……
……
原来,
是梦啊!
幸好,
是梦啊……
洛尘缓缓直起身来,侧身坐在榻前,
有些怔怔地望着云澜,
一向锋锐凌厉、微微上挑的眼尾,
如今,却是微微泛红,
指尖不自觉地隐隐颤抖,
却一动也不敢动,就连呼吸都不敢太大,
仿佛,生怕自己一动,
眼前所见,便会如同镜花水月一般,陡然碎裂开来……
他静静地,静静地望了云澜许久,
似是在一遍遍确认,
眼前所见乃是真实,梦中种种皆为虚幻,
云澜依旧好端端地活在这个世间,
依旧好端端地在他眼前,
而不是如梦中一般,
那般孤零零、悄无声息地,死在后山诫心谷的牢室之中,就连最后一面都未曾得见……
……
悄然蔓延的无尽夜色之中,
清寒如雪的月光照耀之下,
简陋木屋里,
那墨发半束、清隽冷逸的少年,在静默许久之后,终是微微俯下身去,
眼睑微垂,
神情温柔而认真,
如同亲吻神祇一般,
近乎虔诚地,轻轻吻上那人清绝如画、凝白如玉的眉心……
极轻极淡的一个吻,
清清浅浅,一触即离,
却也,
无尽温柔而缱绻……
夜色是最好的隐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