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到了规学堂,
他在雕梁画栋、丹楹刻桷的华美殿宇前,
透过茫茫人海,
望见清冷如雪、不染尘埃,如明月清风一般的云澜,
以及,
跟在“他”身边不远处,
穿着一身嫩黄衣裙,正眉眼弯弯、言笑晏晏地同云澜说话的少女时,
他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忽然,无法再上前一步……
……
他在角落边缘里,
仰着头,静默无言地,望着正站在琼楼玉宇前的二人——
他望见,
云澜正微微侧首,长睫微垂,
似是有几分温柔地,在同那一少女说话,
而那一容貌娇俏可爱的少女,
则是弯着眼睛,眸光璀璨、眼神晶晶发亮地仰头望向云澜,
弯弯的眸子里,
是藏也藏不住的欢喜与倾慕之意……
“那少女喜欢云澜。”
那一刻,
在望见少女望向云澜的眼神时,洛尘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事实。
雕栏玉砌、飞阁流丹的恢宏殿宇前,
他望见身边的许多人,在这一刻,都忍不住抬眼望向云澜,
眼神里俱是满满的倾慕与向往之意……
而那人站在人群最中央,
无需过多言语,无需多余动作,
便已然如同清寒高挂的皎洁明月一般,
那般的夺目耀眼,那边的璀璨生辉,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
而他也在那一刻,
忽然意识到——
那人是高悬于天的清寒明月,
而他是污浊碾落的灰寂尘埃,
纵然他拼命修炼,
通过宗门大比,成为了内门弟子;
纵然他穿着自己最为得体好看的衣裳,
怀揣着激动紧张,隔着人山人海,努力地抬眼望向云澜;
纵然他用尽全力,
想站到云澜身边,想站在“他”眼前,
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与云澜之间的距离,
依旧隔着天与地,相隔万里、遥不可及……
……
说实话,
此番,若不是颜师妹特意传音过来,
云澜只怕,还真要忘了明日规学堂的授课了。
说来惭愧,
她这些天里,除了修炼之外,便一心记挂着洛尘的伤势,
既担心他伤势过重,伤及脏腑;
又担心他毒素难清,淤积体内,
使得洛尘那么璨然如星、惊艳好看的一双眼睛,日后留下什么伤损;
又担心他一个人在房间里,
若是半夜渴了,起身想要喝水,
会不会因暂时失明、无法视物,而被房间内的陈设所绊倒?
总之,
若不是顾忌着男女授受不亲的想法,
云澜都想要直接在洛尘床边打地铺,每时每刻盯着他才放心了。
故而,这般情况之下,
她自然便忘了今日是几月初几,
也自然忘了,明日便是两个月一次的规学堂授课了。
不过……
……
她顿了顿,
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转眸望向一旁的洛尘,
眉心微微蹙起,似是有些为难……
但不过沉吟稍许后,
她便侧过身去,朝着洛尘开口道:
“洛师弟,有件事情,需得与你商量一下。”
听到此话,
洛尘眼睫微颤,暗自攥紧了手心,
心脏似是被什么巨石拉拽着,倏而沉沉往下坠去,闷闷生疼——
商量?
是要与他商量什么?
是云澜终于烦厌他了?
终于觉得,这几日来,被困在逐月殿这一方寸之地照顾他,实在太过难以忍受了?
还是,
云澜终于,想要离开了?
也是……
这也是应当,不是吗?
……
掩在墨色绸带之下,
洛尘的睫羽微微往下颤了颤,呼吸发紧,喉间隐隐尝到有微苦的涩意——
也是,
与他这样无趣而又憋闷之人呆在一块,
出于责任,而不得不困在逐月殿这一方寸之地里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