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业!换鞍!换上太师亲赐御制金鞍银鞭!其赏盛浓,其德盛高!
我李继业初入汴京,籍籍无名、身无长物。今日得太师破格隆恩、赐官赐器、赐族赐名!
身负这般滔天恩义,如何不披衣跨马,踏遍东京长街!”
“喏!”
承业应声高亢,满心振奋,即刻与宋押官联手,利落更换马鞍鞭具。
周遭观者见状,议论愈发鼎沸汹涌。
一者惊蔡京权柄滔天、一手把持朝堂武阶任免,想要赏谁、便即刻批复,快到匪夷所思。
二者羡李继业绝境翻身、家道零落却得权相青眼。一日之间,布衣登朝、名动京城,当真苦尽甘来,富贵将至!
片刻之间,“肉屏风”豁然散开。
一身崭新武翼郎制式青锦武官常服赫然亮相。衣裁云纹、腰束革带、襟整袖端、规制森严。
白日布衣散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眉目锋利、气度沉雄、年少登高、威压满城的新晋朝堂武臣气象。
落日金霞铺满身躯,衣袂微动之间,少年锋芒,灼灼逼人。
李继业脚步轻踏,翻身利落跃上赤碳火龙驹。
新鞍鎏金映残阳,银鞭凝光随风垂,神驹良器、锦衣少年,春风得意,一览众山。
他虎目缓缓环视周遭围观人海,眼底锋芒敛而不藏,随即侧身拱手,对太师府管家礼数周全,朗声缓道。
“今日叨扰太师半日,劳相公费神对弈、费心栽培。
天色暮沉,恐太师劳神过度、思虑伤身。还请管家代为转告,嘱太师早歇安养。
他日太师茶会开席,继业再来登门,陪相公煮茶论时局、坐而论天下。”
言罢,他掌心虚握长鞭,凌空一甩!
“啪——!”
清亮鞭声裂暮风,震彻长街!
骏马扬蹄,锦衣动身。
身后车马随行尽数开动,辚辚车声、哒哒马蹄骤然齐鸣。
满街之人,尽数仰头凝望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
——神驹金鞍、锦衣少年、一日登天、春风万里!
艳羡者有之,惊疑者有之,揣测者有之,忌惮者有之。
满城风波,自此而起。
太师府门前喧嚣渐散,唯留一地未尽的议论风声。
方才满面春风、从容应酬的管家,此刻面色彻底凝重,再无半分笑意。
他不敢多留,转身抬步,匆匆折返府内,即刻回禀。
一行人车马如龙,踏残阳晚风,行在汴梁长街之上。
承业骑在侧旁,目光灼灼,满眼都是看着一身武官官服、金鞍骏马的李继业,神情振奋至极,压不住心头狂喜,高声问道。
“大哥!今日太过风光!太过扬眉吐气!接下来我们去哪?
时机正好,是不是即刻入宫,去拜见慕容贵妃?”
风吹猎猎官衣,李继业面上方才张扬肆意的笑意,已然尽数敛去。
他虎目远眺渐沉的暮色天光,神色沉静如水,缓缓摇头道。
“不。天色已晚,时机已变。今夜不赴宫。”
随即他侧首,看向车中静坐的柴夔明,声音淡然落下道。
“去柴府,暂且落脚,休整一日。”
柴夔明显然一愣,猝不及防,连忙应声,即刻勒马下车,快步赶至头车前方,亲自引路前行。
周遭欢腾振奋的气氛,随李继业这一句平静话语瞬间冷却。
承业心头热度一降,敏锐察觉到大哥心绪不对,小心翼翼开口道。
“大哥怎么了?”
一旁王川面色发白,心底愧疚翻涌,此刻再也压不住自责,低声自责道。
“李爷,今日是属下无能。
方才在太师府内,局促不安、举止失态,遇事慌乱、眼界浅薄,定是给您丢人、拖了后腿”
“无妨。”李继业淡淡出声,直接打断他的自责。
他目视前路绵延长街,语气平静,笑言道。
“有何可自责的?蔡太师当年亦是布衣读书郎。
你在这个年纪、这般阅历,能入相府、面权臣、观顶级朝堂格局,已是远超常人。”
他微微侧目,目光扫过众人,悠然叹道。
“今日一局,行差漏神的,何止你一人?你我众人,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他嘴上宽慰著王川,心里翻涌的却是另一番念头。
今日入蔡府,他最大的挫败感不是被蔡京诘问,亦或者大义相压。
而是他发现自己精心打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