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人命不过反复生还。
枪杆。

    但他,不动了。

    眼睛依旧圆睁著,瞪着前方,瞳孔却迅速扩散开来。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向前倾身、试图“走下”枪杆的姿态,却被永远定格。

    赌约,结束了。他未能“走”下来。

    李继业默默地看了他片刻。

    又转头,望向另一边,那对至死相拥的父女尸体。

    寒风呜咽著穿过空旷的山寨,卷起几片枯草,掠过凝固的血泊。

    李继业转头,对着始终警戒的承业与四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决断,平和道。

    “杀光他们。

    一个不留。”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情绪的波动。

    “是!” 李承业沉声应道,翻身下马,提着寒枪,大步走向那些尚有活人气息的屋舍窝棚。

    墙头上的李四儿一言不发,如同最精确的杀人机器。

    身形闪动,持弓跃进寨内,与承业形成了交叉清理的态势。

    很快,短暂的零星抵抗与绝望的惨嚎,再次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在桃花山寨的各个角落响起,又迅速归于沉寂。

    李继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昏淡的夕阳,终于挣扎到了西边的山脊。光线变得更加倾斜,更加无力。

    他那被拉得长长的浸透鲜血的身影,与身后木柱上周通那同样被拉长的扭曲影子。

    在最后的天光下,彻底地

    重叠在了一起。

    不分彼此。

    或许这便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安分守己是死,逃离秩序也是死。奉公守法是死,离经叛道还是死。

    不同的选择,却最终都要归于同样的结局。

    寒风更劲,吹动李继业染血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像一尊刚刚从血海中走出的明王雕塑,立在桃花山的废墟与尸骸之上。

    望着迅速黯淡下去的,铅灰色天穹。

    远方,青州城的方向,灯火尚未亮起,一片模糊的轮廓沉寂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