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
“再有,大夫人心里清楚。”
她停了停,唇边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成亲两年,大爷在我房内留宿屈指可数。没有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事么?”
成亲两年,裴知衡来她房里过夜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次都是循着规矩来的,月初十五,雷打不动,来了便隔着屏风更衣,躺下便合眼,连话都不曾多说两句。
起初她也试过温一盏茶等他,试过留一盏灯等他。
有一回她等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她趴在桌上睡了过去,醒来时茶已经凉透了,灯也灭了,而裴知衡根本就没有来。
后来她便不试了。
王氏那张脸上阴晴不定,正要再开口,门帘一动,有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许岁宁,你怎么与伯母说话的?”
“伯母待你已是仁至义尽,你不说一句好,倒在这里顶撞婆母。传出去,旁人该怎么说许家的姑娘?”
许岁宁回过头,便看见了许娇。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披风,领口镶了一圈细白的兔毛,衬得那张小脸莹润可人。
她几步走到王氏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关切地替王氏抚着后背。
许岁宁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好笑。
她嫁进来两年,许娇往裴府跑了多少次她已经数不清了,每一回都是“来看望伯母”,可每一回都恰好挑裴知衡休沐的日子。
有一回她路过花园,远远看见许娇站在裴知衡身边,仰着头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裴知衡竟也低头听她说了好一会儿,嘴角是带着浅笑的。
那是她嫁进来之后,头一回看见裴知衡对旁人露出那样的神情。
她从前不戳破,是因为觉得自己没必要同她计较,也不想让祖母难做。
可此刻她忽然就不想再替任何人留脸面了。
“许娇,”许岁宁淡淡开口,“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三番五次往裴府跑,不知道的,还当许家二小姐多恨嫁呢。”
许娇面上那点笑意一僵。
“姐姐这是什么话?我来看伯母的。”她攥紧了王氏的衣袖,声气里带上了委屈。
许岁宁没接她的话。
她只是偏了偏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若我记得不错,开春,祖母便要给你相看人家了吧?”
“你该多在府里待着,免得外头传出什么闲话来。”
“毕竟许家的姑娘,总不能让人觉得上赶着。”
许娇的面色立时难看得厉害。
她这几日来得确实勤了些。
勤到连裴府的门房见了她便笑说二姑娘又来了。
可她心里急,因为祖母已经在看人家的帖子了,开春便要定下来。
而衡哥哥十年前说过要娶她的,虽说是玩笑话,但她记了十年。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半路会插进来一个许岁宁。
满京城再没有比衡哥哥更好的男子了。
她打心底里觉得,许岁宁这样的人,配不上。
一个外头养大的、半路接回许家的野丫头,凭着几分姿色攀上了裴府的亲事,受尽了冷眼却还舍不得富贵,跟条狗似的匍匐在裴家脚下讨一口饭吃。
她凭什么?
凭什么许岁宁占了她的位置,还敢这样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对伯母顶嘴,对她冷嘲?
“许岁宁,你别太过分。”
“我只是来陪伯母说话的!”
“是陪伯母说话,还是陪大爷说话,你心里比我清楚。”
许岁宁望着她,那双杏眼里没有怒意,只有一层倦意。
“大夫人若是没有旁的事,儿媳便先告退了。”
她说着,站起身,走出厅门的时候,廊外的风迎面扑过来,吹得她袖口翻飞。
许岁宁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加快了步子。
明日过后,她便要给祖母写信。
说她许岁宁要和离,说她和裴知衡已经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