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一个不紧要的角儿,台下的人看着她笑,台上的人忙着自己的事,谁又真在意那日子是谁的。
她的手从书页上滑下来,落在膝头,指尖微凉,怎么也暖不热。
第二日,铺子那边便出了事。
许岁宁正在窗下看书,前些日子拨去铺子里守着的婢女匆匆进来,神色慌张,顾不上行礼,急急附耳与月容说了几句。
月容听完,脸色倏地变了,紧赶几步到许岁宁跟前,压着声儿道:“奶奶,前些日子救回来那个阿芜你可还记得?自她病好了,绣的帕子卖出了名堂,被先前那户买她的人家知道了,闹到了铺子里,说奶奶抢了她们的人,要咱们把人交回去。”
许岁宁面色一紧,立时起身拿了帷帽往外走:“备车,再去请官府的人来,就说有人聚众闹事。”
马车赶到铺子那条街口便进不去了。
许岁宁掀开帘子一看,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吵嚷声混成一片,里头一个粗壮的婆子正揪着阿芜的头发往后撕扯,口里骂得不堪入耳:“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娘把你买回去,你倒好,跑出来给人干白工!我告诉你,你卖身契还在老娘手里攥着呢!”
阿芜被她扯得头皮发疼,整个人缩在地上。
掌事的婆子认得许岁宁的身份,急得满头是汗,上去拦了两回都被那粗壮婆子一把搡开,后头还跟着三四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乌泱泱堵在铺子门口,柜台上的绣品被扫了一地,绢帕落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原是绣着海棠的,如今沾了泥,辨不清花色了。
许岁宁心头一紧,皱着眉头喝斥道:“住手!”
那粗壮婆子手上一顿,转头瞧过来,见是个戴着帷帽的小娘子,身形纤纤的,穿着非富即贵的料子,便知是正主儿来了。
几个婆子对了对眼,索性一屁股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便开始嚎:“哎哟喂,当官太太的欺负人了!抢了我们的人还不认账,还要打杀我们这些苦命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旁边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
“这位就是裴家那位奶奶?嫁过去两年都没得宠的那个?”
“可不是么,我听说裴大爷看都不看她一眼,如今倒在外面摆起官太太的谱来了。”
“那阿芜我见过几回,绣活确实好,可人家也是有主的,她仗着夫家的势硬抢,可不就是欺负人么。”
“也难怪她夫君不待见她,这样的行事,哪像个正经人家的主母?”
那些话像针一般,扎得许岁宁面色发白。
月容气得面皮通红:“胡扯!一群碎嘴婆子!官府的人就要来了,你们还不走?”
那几个婆子却是一点不怕,互相递了个眼色,扯着嗓子嚷道:“官府?我呸!谁不知道你们在官府有人?官官相护,我们这些穷苦人哪有地方说理去!”
人群里又有人低声道:“听说裴家在京中根子深,府衙的人还不都是看他们眼色行事?这小娘子看着柔弱,背地里可厉害着呢。”
“就是,方才还说要请官府的人来,这不是明摆着拿势压人么。”
许岁宁站在人群中央,袖中指尖捏得发白。
那些目光密密匝匝地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一道是向着她的。
同那年她摔在冰上时一样。
那些婆子见许岁宁没有动静,愈发咄咄逼人。
为首的站起来往前一冲,伸手就要来拉扯许岁宁的袖子,嘴里骂得愈发难听:“你今日不给个说法,就别想走!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赔银子,二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许岁宁往后退了一步,皱眉道:“阿芜是被人牙子转卖的,那卖身契本就是假的,我所作所为,依的也是大周的律法,你若有冤,只管去官府递状子,在这里闹算什么!”
话未说完,那婆子猛地伸出手来,五指箕张,就往她腕子上抓:“我管你什么律法不律法!”
许岁宁下意识往后一缩。
只是那手还未碰着许岁宁,外头忽传来一声沉沉的喝斥:“住手!”
那声音威严沉肃,带着凛凛的寒意,让那婆子吓得一个激灵,伸出去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许岁宁侧过头,只见外围的人群不知何时已让开了一条道,道口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腰束长剑,面目冷肃。
许岁宁认得,那是姬长龄身边的长随,平安。
平安只一抬手,身后便呼啦啦涌上来一队人,青衫皂靴,动作利落,眨眼工夫便将铺子围了个严严实实。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被这阵势唬住了,纷纷往后缩,铺子前的地儿一下子便空了出来。
那几个婆子瘫坐在地上,面面相觑,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平安这才侧了侧身子,对着马车躬身道:“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