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母的哭声也低了下去,只在帕子后头抽抽噎噎的,眼神却还往许岁宁这边瞟。
几位表姐妹互相对视一眼,各自低下头去拨弄袖口的绣纹,不敢再搭腔。
许老夫人沉着脸扫了众人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二舅母身上:“至于渝哥儿,你们自己先想清楚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再来求人。”
“宁姐儿嫁的是裴家,不是衙门,她一句话就能把牢里的人捞出来?你们当裴府是什么地方?”
二舅母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顶嘴,只低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许老夫人不再看她们,转身握住许岁宁的手,那掌心干燥温热,将她冰凉的手指拢在里头,语气缓了下来:“走,跟祖母回院里说话。”
许岁宁低低应了一声,由着祖母牵着她往外走。
身后那些目光如芒在背,她却没有回头。
许老夫人的院子在东边,比正院清静许多。
一进院门便瞧见廊下摆着两盆水仙,她记得,往日里过段时间,这青瓷盆里便会长出花苞来,嫩生生的绿意便会变得格外惹眼。
祖母从前就喜欢养水仙,说它不争不抢的,安安静静开自己的花,不惹人眼,也不招人嫌。
屋里已经烧好了炭火,许老夫人拉着她在榻上坐下。
丫鬟端了热茶上来,许老夫人接过,递到她手里,“喝一口,暖暖身子。”
许岁宁低头抿了一口,是姜枣茶,甜里带着辣。
她记得,刚回许家那阵子受了寒,祖母总会让人煮这个给她喝。那时候她捧着茶碗,觉得这辈子再没有比这更暖的东西了。
许老夫人坐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面上,轻声叹了口气:“瘦了,脸色也不好。裴家的饭食不合胃口?还是夜里睡不好?”
许岁宁摇摇头:“都还好。”
许老夫人看着她,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却到底没有追问。
她拍了拍许岁宁的手背,低声道:“宁姐儿,方才在堂屋里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你二舅母是急昏了头,渝哥儿到底是你二舅唯一的子嗣,她做娘的心急,口不择言也是有的。”
许岁宁垂下眼,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没有接话。
许老夫人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祖母知道你在裴府的日子恐怕也不容易。可渝哥儿那孩子……到底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犯的错若真能转圜,你若能帮得上忙……”
她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不妥,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莫要为了这事与知衡生分,夫妻之间最忌讳的就是为了旁人的事伤了情分。”
许岁宁闻言,鼻头猛地一酸。
她张了张嘴,想说祖母你不知的,我与裴知衡之间没有情分可伤,他从来不曾将我放在心上过。
成亲至今快两年,他踏进她房里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每次来都像例行公事,坐一会便走了。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沉甸甸的,怎么都吐不出来。
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许老夫人见她沉默,心底轻叹一口气。
自打宁姐儿回许家来,这家里的日子便再没安稳过。
许岁宁是她的孙女,她心疼,可许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总也要有个安生的活法。
渝哥儿若真折在牢里,二房怕是要闹翻了天去;可若宁姐儿能借裴家的势把人捞出来,二房欠她一个人情,这家里的风波也就平了大半。
她知道自己这样想凉薄,可她没办法。
许岁宁和许家之间,总得有一个安生的。
“若实在是为难,你便与祖母说实话,祖母去替你回绝。”
“但祖母想着,裴家在京中素来有些门路,兴许不必你亲自开口,你只消提一句,让知衡晓得有这么回事,他若愿意过问……”
此话一出,许岁宁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一滴落在手背上,滚烫的。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无声无息地砸下来,洇湿了袖口的绣纹。
她慌忙低头去擦,可越擦越多,眼泪像是攒了两年终于找到了出口,怎么都止不住。
许老夫人见她哭了,顿时慌了神,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道:“罢了罢了,是祖母多嘴了。祖母不说了,不说了。”
“渝哥儿的事祖母去回绝,你只管好好的,旁的都不必管。”
许岁宁把脸埋在祖母的肩窝里,闷闷地摇了摇头:“祖母,不是的。”
“不是渝哥儿的事。”
她抬起脸来,眼眶通红,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一眨便滚落下来。
那张脸比出嫁时瘦了一圈,脸蛋小小的,脂粉都掩不住的憔悴。
“祖母,我想和他和离。”
许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