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老厂长的旧话
  黄素琴跟上。

    “沈会长,你刚才为什么不逼他问名字?”

    “他记不住。”

    “那你信他说的哑巴老罗?”

    “他记得外号。”

    黄素琴想了想。

    “也是。厂里人记外号比记工资还牢。”

    下到楼口,黄素琴忽然停住。

    “沈会长。”

    “嗯。”

    “老厂长刚才说物资局卡煤,我想起一事。”

    沈知禾看她。

    黄素琴把算盘夹紧,声音压低。

    “许卫东他爹,当年就在物资局仓库跑过手续。要查哑巴老罗,许卫东可能会挡。”

    沈知禾看着楼道口那堆蜂窝煤。

    煤孔黑洞洞的,一排排像睁不开的眼。

    “那就不从许卫东那儿走。”

    “从哪儿?”

    沈知禾抬脚跨过一滩脏水。

    “从门口蹲。”

    黄素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还真是红星出来的。查不到章,就蹲人。”

    “章会藏。”

    沈知禾把账本塞回布包。

    “人要吃饭。”

    黄素琴啧了一声。

    “行。我去给你打听物资局仓库几点换班。”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

    “要不要我带算盘?”

    沈知禾看她怀里的铁算盘。

    “你自己舍得放下?”

    黄素琴低头看看算盘。

    “不舍得。”

    “那就带着。”

    黄素琴满意了。

    “它见过的脏账,比有些人吃过的饭都多。”

    沈知禾笑了一下。

    很短。

    出了筒子楼,风吹得脸发疼。她站在路边,把老厂长说的那句话又写了一遍。

    哑巴老罗。省城物资局仓库保管科。

    笔尖划到“罗”字时,纸面有点涩。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行。

    铜扣子走前一晚找过他。

    街对面有个卖烤红薯的炉子,香气甜腻。黄素琴买了一个,掰开,热气白白地冒出来。

    “吃不吃?”

    沈知禾接过半个。

    烫。

    她换了两次手,还是烫。

    黄素琴笑她。

    “沈会长,也有你拿不住的账?”

    沈知禾低头咬了一口。红薯甜得发粘。

    “这账太热。”

    黄素琴被逗得差点噎住。

    远处机械厂的汽笛响了一声。长长的,穿过煤烟和冷风。

    沈知禾把半个红薯包进油纸。

    “我去物资局。”

    黄素琴嘴里还塞着红薯。

    “现在?”

    “先认门。”

    “顾公安知道吗?”

    沈知禾看她。

    黄素琴立刻抬手。

    “我不问。我这嘴今天不上账。”

    沈知禾往前走了几步,还是回头。

    “帮我给罗海萍带话。”

    “啥?”

    “查附属医院旧药箱登记。重点查妇产科钥匙。”

    黄素琴把红薯咽下去,脸上的笑收了。

    “明白。”

    风把油纸吹得哗啦响。

    沈知禾按住布包,往物资局仓库方向走。

    背后黄素琴喊了一句。

    “沈会长,别蹲太久,省城地凉!”

    沈知禾没回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鞋尖沾了楼道灰,还有一点红薯皮。

    没用。

    她抬脚,把红薯皮踢进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