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素琴跟上。
“沈会长,你刚才为什么不逼他问名字?”
“他记不住。”
“那你信他说的哑巴老罗?”
“他记得外号。”
黄素琴想了想。
“也是。厂里人记外号比记工资还牢。”
下到楼口,黄素琴忽然停住。
“沈会长。”
“嗯。”
“老厂长刚才说物资局卡煤,我想起一事。”
沈知禾看她。
黄素琴把算盘夹紧,声音压低。
“许卫东他爹,当年就在物资局仓库跑过手续。要查哑巴老罗,许卫东可能会挡。”
沈知禾看着楼道口那堆蜂窝煤。
煤孔黑洞洞的,一排排像睁不开的眼。
“那就不从许卫东那儿走。”
“从哪儿?”
沈知禾抬脚跨过一滩脏水。
“从门口蹲。”
黄素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还真是红星出来的。查不到章,就蹲人。”
“章会藏。”
沈知禾把账本塞回布包。
“人要吃饭。”
黄素琴啧了一声。
“行。我去给你打听物资局仓库几点换班。”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
“要不要我带算盘?”
沈知禾看她怀里的铁算盘。
“你自己舍得放下?”
黄素琴低头看看算盘。
“不舍得。”
“那就带着。”
黄素琴满意了。
“它见过的脏账,比有些人吃过的饭都多。”
沈知禾笑了一下。
很短。
出了筒子楼,风吹得脸发疼。她站在路边,把老厂长说的那句话又写了一遍。
哑巴老罗。省城物资局仓库保管科。
笔尖划到“罗”字时,纸面有点涩。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行。
铜扣子走前一晚找过他。
街对面有个卖烤红薯的炉子,香气甜腻。黄素琴买了一个,掰开,热气白白地冒出来。
“吃不吃?”
沈知禾接过半个。
烫。
她换了两次手,还是烫。
黄素琴笑她。
“沈会长,也有你拿不住的账?”
沈知禾低头咬了一口。红薯甜得发粘。
“这账太热。”
黄素琴被逗得差点噎住。
远处机械厂的汽笛响了一声。长长的,穿过煤烟和冷风。
沈知禾把半个红薯包进油纸。
“我去物资局。”
黄素琴嘴里还塞着红薯。
“现在?”
“先认门。”
“顾公安知道吗?”
沈知禾看她。
黄素琴立刻抬手。
“我不问。我这嘴今天不上账。”
沈知禾往前走了几步,还是回头。
“帮我给罗海萍带话。”
“啥?”
“查附属医院旧药箱登记。重点查妇产科钥匙。”
黄素琴把红薯咽下去,脸上的笑收了。
“明白。”
风把油纸吹得哗啦响。
沈知禾按住布包,往物资局仓库方向走。
背后黄素琴喊了一句。
“沈会长,别蹲太久,省城地凉!”
沈知禾没回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鞋尖沾了楼道灰,还有一点红薯皮。
没用。
她抬脚,把红薯皮踢进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