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看着他。
“法官问你陈述,不是让你认亲。”
法警看了她一眼。
朱建国在旁边倒吸气,又死死忍住。
沈守成嘴唇抖了抖,没再说。
法槌第二次落下。
判决。
数罪并罚。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相关赃款追缴。陈大河伤残责任另行复查补偿。
“无期”两个字落下时,沈知禾闭了一下眼。
很短。
再睁开时,沈守成已经坐下去。像被抽走了气。
陈大河坐在旁边,拐杖靠着腿。手背上青筋鼓着。
朱建国压低声音。
“娘……我忍住了。”
沈知禾说:“挺好。”
休庭后,法院门口风更大。
陈大河站在台阶下,脸色发灰。不是病。是一个人把憋了十几年的话全倒出去后,空出来的样子。
沈知禾走过去。
“回红星大队看看吗?”
陈大河瞪她。
“我为啥去?”
“李婶说,你那条腿,还有办法。”
陈大河皱眉。
“啥办法?”
顾砚之走过来。
“简易假肢。”
陈大河像没听懂。
“假肢?”
沈知禾点头。
“她嘴上说不会,手上已经找医书了。”
陈大河冷笑一声。
“她一个接生的,做假肢?”
朱建国在旁边插嘴。
“李婶说她不是木匠。”
沈知禾说:“孙木匠可以是。”
陈大河沉默下来。
风把他的空裤管吹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眼神不凶了。
“能站?”
“试了才知道。”
“站不起来呢?”
“再试。”
陈大河抬头看她。
“你这丫头说话,跟讨债似的。”
沈知禾把布包里的鸡蛋拿出来,递给他一个。
“先吃。李婶给的。”
陈大河没接。
“她给我的?”
“她没说名字。”
“那就是给你的。”
“你不吃,我回去说你嫌她。”
陈大河一把接过去。
“你比李秀兰还会讹人。”
沈知禾把另一个鸡蛋递给朱建国。
朱建国眼睛一亮。
“我也有?”
“你忍住没骂娘的奖励。”
朱建国剥鸡蛋时,手抖得厉害。蛋壳碎了一地。他骂了一半,又憋回去。
“这壳真……真不懂事。”
顾砚之看着她。
“我送你们回去。”
沈知禾摇头。
“你有案子。”
“方建业补充口供下午到。”
“那就去。”
顾砚之停了一下。
“你回去路上小心。”
沈知禾看他。
“顾公安,现在有人要抢我房子,得先问问红星大队答不答应。”
朱建国把鸡蛋咽下去。
“对!红星大队还是我管!”
陈大河哼道:“你管个鸡蛋壳都费劲。”
朱建国瞪他。
“你信不信我不让孙木匠给你做腿?”
陈大河举起拐杖。
“你敢?”
沈知禾看着他们吵。
法院门口风还是大。可这一刻,风里有鸡蛋的热气,有活人的吵嚷,也有法槌落下后的余音。
她低头摸了一下银锁。
不是为沈守成那句对不起。
是告诉母亲,账本又销了一页。
回到红星大队时,天已经擦黑。
李秀兰站在卫生室门口,抱着胳膊。
“判了?”
沈知禾点头。
“无期。”
李秀兰骂了一句。
“便宜他。”
陈大河拄着拐杖下车。
李秀兰看他。
“听说你想站起来?”
陈大河梗着脖子。
“谁说的?我就来看看。”
李秀兰把药箱往桌上一拍。
“看个屁。明天量腿。”
陈大河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