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肖芥子睡下不久, 就“入石”了。

    她”“自动开机、显示屏出画面”, 非常自然。

    但和之前养石头时, 不一样。

    她的和田玉是黑白双色, 之前入睡时, 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身处石中,因为世界纯粹黑白, 分界线就是斜劈的一道, 像是那块玉等比例无限放大。

    玉是她独属的随身空间、广袤无极的桃花源,她高高兴兴地在玉里蹦跶, 无人干扰, 自得其乐。

    真的像是在母体之中, 受母体庇护, 对外头种种充耳不闻。

    但小蜘蛛出现之后, 就变了。

    每天都在变。

    一是,黑白色在不断变浅, 像自动调整透明度,第一天是实色, 第二天略略透明,第三天透的程度更深, 反正,一天比一天更透明。

    假以时日, 最后无限趋近于纯透明, 黑白色不就不存在了吗?

    二是, 和黑白色的变化反着来、此消彼长, 现实世界像是入侵石中, 由模糊而至逐渐清晰。

    这个现实世界,指的是入睡时的身周环境。

    比如前两天,是阿喀察的那处小院破屋,推门出来,眼前一片黑魆魆的草场。

    而今天,是“福临门”小旅馆的房间,虽然屋内也黑,但窗帘布薄,借着夜光,能隐约看到各处陈设布置,比如床头那个红布包罩的联石“苹果”,再比如姜红烛盖着被子熟睡时、靠近枕头处隆起的半截人形。

    持续这样变下去,最终,石中的梦境就和现实一模一样了吧。

    难怪庄子一觉醒来,分不清究竟是庄子梦蝶还是蝶梦庄子,两边世界一模一样,长此以往,人很容易陷入意识错乱、认知混沌。

    肖芥子想起自己很久之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叫《盗梦空间》,具体细节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主人公也有类似的困扰,睁眼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要借助一个不断旋转的陀螺来提醒自己。

    好在,她目前还是能分清的,因为她身周五步之内,必有一只小蜘蛛。

    有时候很明显,比如悬在不远处一根高处挂下的颤颤蛛丝上;有时候灯下黑,偶然抬手,才发现它静静伏在手背上;有时候要仔仔细细、犄角旮旯处费心找一番,反正它必在。

    还有,灯光打下,她是没影子的,但小蜘蛛有。也就是说,在这儿,小蜘蛛是物质实体,而她,说不清道不明,说物质有些反物质,说精神又不纯精神,总之难以解释。

    肖芥子裹着外套打开门,穿过幽暗的走廊下楼,开始时步子很轻,唯恐吵醒老板,后来反应过来,这是她的石里世界,旅馆老板什么的,连npc都不算,跟美术置景差不多,她小心个什么劲儿啊。

    于是飞跑着下楼,打开旅馆大门。

    截至目前,石头的颜色已经相当浅了,远处天边,分不清黑白,只能依稀看出,下半截的天要比上半截深些。

    深浅分界处,依稀有条盘动的蛇影,乍看之下,像细瘦的蚯蚓。

    那是姜红烛吧,就在“门外”,但她随时可以进来,毕竟是掠食者,属性特殊,石头与石头之间的壁垒,对于掠食者来说,可以轻易逾越。

    肖芥子继续往外走。

    旅馆门口停着她的小长安车,透过车窗,可以看到一盆发蔫的蝴蝶兰,入住时,她忘记拿进房间了。

    她绕过车子,拐上来时的路道,和之前一样,走了一段左右,浓雾拦路,团团滚滚。

    姜红烛对此的解释是,石里梦境,取决于你睡前的记忆和视域。

    比如“福临门”小旅馆,她记得门前的路道、如何上楼、进屋、上天台,那么这些所有,都可以在梦境中如实呈现。

    但路道外是什么,因为来的时候开车,匆匆而过,她不记得——记不真切的缺失部分,在梦里,就是团雾弥漫。

    前两天在阿喀察也是一样,梦里,她可以在小院里乱走,兴起时爬墙上屋顶也随意,但进入草场之后,走着走着,就全是雾了。

    也挺有意思的,且很合理:她是过客,对周遭当然不熟,但如果是长期住客,熟悉周边的每一栋房、每一棵树,那应该要走很久,才会遇到雾吧。

    穿过浓雾会怎么样呢?

    她和姜红烛讨论过这事,姜红烛那意思是,梦里世界跟真实世界一样大。

    一个人再喜欢旅行、去过再多地方,记得的部分也有限,而这“记得的部分”,就是浓雾中解锁的部分:比如你家住上海,工作在北京,闲时喜欢去厦门看海,那在梦中,上海、北京和厦门临海的若干区域,就是解锁且清晰的。

    如果你今晚住上海,梦里闲逛,遇到浓雾时,可以选择返回原地,也可以选择走进浓雾:只要你时间够充足、走得够久,理论上,向北去,你可能遇到北京,向南走,你可以遭遇厦门。

    但一般人都会放弃,梦里只七八个小时,绝对走不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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