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樱的手从卡卡西的眼眶上抬了起来。绿色的医疗查克拉在她指尖消散,像萤火虫的光芒在黎明前消失。她的额头上全是汗,手臂上全是血——不是她的血,是卡卡西的。她完成了视神经的连接,但她的脸上没有成功后的轻松,只有一种因为连续工作太久而出现的、超出极限后的茫然。
卡卡西睁开了左眼。
那只眼睛是新的——鸣人的六道阳之力创造出来的、一颗完全正常的、属于卡卡西自己的眼睛。瞳孔是黑色的,虹膜是深棕色的,和卡卡西原来的左眼一模一样。但那只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的方式和右眼不同。右眼经历了太多——它看过带土的写轮眼,看过神威的空间,看过无数同伴的死亡,看过这个世界的太多黑暗。而左眼是新的,干净的,像一张没有写过一个字的白纸。
那只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血红色的天空,白色的茧,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神树,站在他身边的三个还活着的人。
卡卡西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有发出声音。不是因为说不出话,而是因为他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站在这样的场景中了——不,他从来没有站在过这样的场景中。他带过的每一届学生中,总有人在战争中死去,总有人牺牲,总有人再也回不来。但从来没有一次是所有人在同一时刻全部消失,只留下他和他的三个学生站在一片白色坟场的边缘。
他闭上了左眼,又睁开。景象没有变。
他闭上了右眼,左眼还睁着。景象还是那样。
那只新生的眼睛不会骗他。
卡卡西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失血。他的左眼眶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痛不是伤口的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神经重新连接时产生的、像电流一样的刺痛。他眨了眨眼,将两只眼睛同时睁开,用两只正常的、都属于他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两只眼睛看过这个世界了。
他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
在须佐能乎的视线之外,在堆积如山的白茧之间,有一小片没有被神树藤蔓覆盖的空地。那片空地上没有茧,没有藤蔓,没有神树的根须——不是因为神树不想覆盖,而是因为那片空地上站着的东西不属于活人的领域。
秽土转生的身体无法被无限月读封印。
四个身影或坐或卧地散布在那片空地上,他们的身体上布满了在这场战斗中留下的、触目惊心的创伤。那些伤口没有流血——秽土转生的身体里没有血可流。纸屑般的碎片从伤口的边缘缓缓飘散,在血红色的月光中像雪花一样飞舞,又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拉回身体,缓慢地、徒劳地修复着。
千手柱间坐在一块碎裂的岩石上。他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脸上带着那种即使在最惨烈的战斗中也不会消失的、温和的、略微有些呆的笑容。但他的身体——一根黑棒从他的胸口贯穿而过,将他钉在了身后的岩石上。黑棒的一端从胸口穿出,另一端没入岩石,将这位忍界之神固定成了一个坐在那里的、微微前倾的姿势。他的双手垂在膝盖两侧,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弹奏一首只有他能听到的曲子。
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千手扉间的姿态要狼狈得多。
他被黑棒插在了地上——不是一根,而是七八根。那些黑棒从他的后背、腰部、大腿贯穿过去,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他的四肢摊开,脸埋在泥土里,整个人像一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昆虫。他的头发散落在泥土中,白色的发丝上沾满了黑色的灰烬。他的手指还微微弯曲着,像是在结一个永远结不完的印。他的嘴半张着,似乎在被钉住的那一瞬间还在喊着什么——也许是水遁的印,也许是对他哥哥的抱怨。
猿飞日斩靠在一块倒塌的岩石上。他的金刚如意棒断成了两截,散落在他的脚边。他的胸口中了一根黑棒,左肩也被贯穿,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斜着。他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只被摔碎又粘起来的陶器。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那不是血,而是秽土转生身体崩解时渗出的纸屑碎片。
波风水门跪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他的金色头发被血红色的月光染成了暗红。他的身上插着三根黑棒,分别贯穿了他的右肩、左腰和右腿。但他的姿势和其他人不同——他是唯一一个在失去行动能力后依然保持着战斗姿态的人。他的右膝跪在地上,左腿半蹲,身体前倾,一只手撑在地面上。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嘴——他的嘴里叼着一根苦无。
那根苦无的刀刃从他的牙齿间伸出,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不是他不想用双手投掷——而是他的双手已经无法抬起来了。他的右手腕被折断,左手的手指被黑棒钉在了地面上。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