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落在距离带土不到一米的位置。不是飞雷神传送过去的——是他用脚走过去的。那是他在这场战争中第一次用脚走路。他的左臂上的金色九尾查克拉在他走路的每一步中都在衰减,从肩膀到手肘,从手肘到手腕,从手腕到指尖,一层一层地熄灭,像一盏被从底部抽走燃料的灯。他走到带土面前,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只从带土胸前穿出的黑色手腕。
他的手穿过了那只手。
不是被躲开了,不是被挡住了——而是那只手不存在于水门所在的这个空间维度中。水门的手从黑色手腕的位置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团烟雾,像穿过一道光,像穿过一个不存在的东西。黑色手腕在那只手的穿过中没有产生任何反应,没有震动,没有偏移,甚至没有温度的传递。它只是在那里,像一帧被定格在胶片上的画面,无论你从哪个角度去触碰它,你触碰到的都只是空气。
水门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张开,掌心朝前,保持着那个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姿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颤抖。秽土之躯的手不会因为疲惫而颤抖——它因为愤怒而颤抖。
带土的眼睛还在睁着。他的瞳孔中映出了那只从他胸前穿出的黑色手掌,五根黑色的手指在他的视野中张开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花朵。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那口型是一个人的名字。
黑绝。
那只黑色的手在带土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五根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不是握拳,而是一个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手指会做出的那个本能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回应。然后那只手开始向外抽离,不是从带土胸前拔出来,而是从他的身体内部向外生长,像一棵树从种子中破壳而出。手腕、前臂、手肘、上臂、肩膀——每一个关节依次从带土的胸腔中显露出来,黑色的皮肤上没有任何血迹,没有任何组织残留,像一把从刀鞘中被缓缓拔出的黑色刀刃。
黑绝的身体从带土的胸前钻了出来。
他的身体很小,比正常人类矮了将近一半,身体的比例完全不像人类——头太大,四肢太细,躯干太短,像是一个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胚胎从子宫中挣脱了出来,赤身裸体地站在了这片被血和灰烬覆盖的大地上。他的皮肤是纯粹的黑色,黑到连光都无法在其表面反射,在轮回天生之术的乳白色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张白纸上被滴入的一滴墨汁。他的脸上没有眉毛,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一双白色的眼睛和一张横贯整个面部的、细长的、像刀割出来的口子。
那双白色的眼睛中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种空白的、像是一张还没有被写字的白纸一样的、既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的绝对的虚无。
黑绝站在带土的胸前,双脚踩在带土已经灰白色的皮肤上,低下头,看着带土。
他的嘴巴张开了一条缝。没有声音从嘴里发出来,但每一个人的脑海中都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但每一个人都能听懂它的意思。就像婴儿在学会说话之前就能听懂“妈妈”这个词一样——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直接刻在骨子里的、比语言更古老的、属于所有拥有查克拉的生命的、共同的理解。
“带土。谢谢你。你做得很好。但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你了。”
黑绝的右手从带土胸前完全抽离出来,五根黑色的手指在带土的胸口上方张开,指尖对准了带土的心脏。那五根手指的末端,五根黑色的细丝从指尖延伸出来,像五条饥饿的蛇一样钻进了带土胸口正中央的那个还在向外渗血的孔洞中。
带土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不是疼痛——而是意识正在被从内部接管。他的四肢开始不自主地抽搐,他的手指开始不自主地弯曲,他的嘴唇开始不自主地张开又合上。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中的光——那双黑色的、刚刚还看着卡卡西、还带着笑容的、还有光的眼睛——正在一层一层地熄灭。
卡卡西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带土——!”
带土听到了那个声音。他的瞳孔在那一声喊叫中亮了一下,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在有人对着它吹了一口气之后,火焰猛地跳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动,不是说话,而是在用最后的意识做一件事——将他的双手从胸前移开。他的手从轮回天生之术的最后一个印上松开,十根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像是有人在折断他的骨头一样地从那个印上脱落。每脱落一根手指,法阵的光芒就暗一分。
最后,他的双手完全松开了。
轮回天生之术的法阵在带土双手松开的瞬间,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一样碎裂了。乳白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向外泄露,在空气中消散成无数细小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然后彻底熄灭。那些正在恢复的身体在光柱熄灭的瞬间重新变得静止,那些正在颤动的眼睑重新闭合,那些正在弯曲的手指重新伸直。一切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