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正豪似乎说了句什么,中年干部躬身点头,不再言语。
电梯门无声滑开,又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电梯平稳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异常安静,只有电梯运行时细微的嗡鸣。冯宝宝靠在厢壁上,右手依旧捂着左肩伤口附近,脸色苍白,但眼睛却亮晶晶地一眨不眨盯着聂凌风。
“小风,”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淅,“你刚才……好凶。眼睛红红的,像……像徐四看的动画片里的大怪兽。”
聂凌风苦笑,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吓到你了?对不起。”
“莫得事。”冯宝宝摇摇头,动作牵动了伤口,她微微蹙了下眉,但语气依旧平淡,“你是在帮我。徐四说,帮朋友打架,叫‘讲义气’。你讲义气。”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抬起头,看着聂凌风的眼睛,很认真、很慢地说:“谢谢你,小风。”
聂凌风愣住了。
他看着冯宝宝。这个平时大多数时候都象个人形AI、情绪波动近乎于无的姑娘,此刻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空洞的大眼睛里,竟然清淅地映出了真实的、温暖的、属于“人”的温度。
虽然依旧很淡,淡得象晨曦初露时的第一缕光。
但确确实实,存在。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冲散了残留的戾气和疲惫。
他笑了,笑得有些释然,有些轻松。
“不客气,宝儿姐。”
电梯抵达一楼,“叮”声轻响。
四人走出依旧灯火通明却气氛微妙的大厅,穿过旋转门,重新踏入天津夜晚微凉的空气中。
夜风拂面,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尾气与远处夜市传来的模糊香味。聂凌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翻腾躁动、几欲破笼而出的野兽,终于被冰心诀彻底安抚,重新沉入血脉深处,陷入沉睡。
但恐惧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淅,手指修长有力,刚才就是这只手,险些将一个人活活打死,甚至可能……
“麒麟髓?还是聂家的疯血……”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或许是动漫中的麒麟魔?比我想象的……更危险,更不受控。”
“小风。”徐四走过来,这次没叼烟,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刚才……干得漂亮。妈的那孙子玩阴的,活该!”
“四哥,我……”
“我知道你想说啥。”徐四打断他,眼神里没了平时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和……理解?“那种感觉,不好受。但记住,你是为了护着自家人。这就够了。下次……嗯,尽量别搞出人命,不然公司擦屁股也麻烦。”
聂凌风点点头,心头微暖:“我明白。”
“走吧,”徐三已经拉开了车门,回头催促,目光担忧地落在冯宝宝肩上那支刺眼的黑锥上,“先回去。宝宝的伤口必须立刻处理,这锥子……恐怕不简单。楚岚,你也上车,我们回去再谈。”
冯宝宝却拉住了聂凌风的运动服下摆,仰着脸,那双映着路灯微光的眼睛看着他,清淅地、执拗地重复:
“小风,我想吃火锅。辣的。很辣的那种。”
聂凌风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吃货”坚持,忍不住又笑了,这次笑容轻松了许多:“好,吃火锅。回去就弄。先把锥子拔了,包扎好,我们就煮火锅。”
冯宝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乖乖被徐三扶进了车后座。
五人坐进SUV。徐三发动车子,张楚岚张了张口没说话,他最终打算回去再说,随着引擎低吼,黑色车身滑入夜幕下的车流。
后座上,冯宝宝小心地靠在聂凌风身侧,避免压到伤口。车子轻微的颠簸中,她似乎有些困倦,眼睛半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忽然动了动,没受伤的右手摸索着,轻轻拽住了聂凌风的一片衣角。
“小风。”她声音很轻,象梦呓。
“恩?”聂凌风低头。
“下次……”冯宝宝闭着眼睛,声音含糊却认真,“要是还有锥子飞过来……我给你挡。”
聂凌风浑身一震,愕然地看着她。
冯宝宝依旧闭着眼,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他许诺:“你莫要再那样了……眼睛红红的,发疯……不好。”
聂凌风僵在那里,感觉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伸出手,动作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冯宝宝的头,指尖触到她柔软微凉的发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