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时,张楚岚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关上的、厚重的实木门。
门后,是他刚刚签下的、将他的人生彻底拖入另一个维度的一纸契约。门板上的木质纹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某种不可名状的命运的脉络。
“走了。”聂凌风推了他后背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别看了,看也回不去了。路在前头,不在后头。”
张楚岚跟跄一步,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迈步踏上向上的阶梯。
三人走出仓库后门,重新回到阳光之下。
早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而灼热,照在脸上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流开始增多,鸣笛声、引擎声、人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嘈杂的、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冯宝宝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头看向聂凌风,语气平淡地陈述:“我饿了。”
聂凌风:“……宝儿姐,现在才早上九点零七分。”
“九点零七分也可以饿。”冯宝宝理直气壮,那双空茫的眼睛里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清淅的、对于食物的渴望,“肚子叫了,咕噜噜的。”
张楚岚看着这一幕——这个能面无表情砍人、能轻松制服异人、能吓得他做噩梦的“主人”,此刻正因为肚子饿而一本正经地申诉——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窒息感,突然松动了一丝。
荒谬。滑稽。却又奇异地……真实。
“走吧,”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意外的平静,“我请客,学校后门那家豆浆油条,管饱。”
冯宝宝的眼睛倏地亮了,象两颗突然被擦去灰尘的玻璃珠子:“要得!多加辣椒油!”
聂凌风笑了,抬手揽住张楚岚的肩膀,那是一个带着体温的、真实的重量:“行啊,今天非得把你这个月的生活费吃出来不可。”
三人并排走在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彼此交叠。
张楚岚走在中间,左边是长发束起、背负长刀(虽然用布裹着)、气质独特的聂凌风;右边是穿着背带裙、双马尾一晃一晃、眼神放空却对路边小吃摊格外关注的冯宝宝。
两个“异人”,一个比一个怪。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那股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盘踞不散的不安和恐惧,正在慢慢被一种奇异的、陌生的平静取代。
既然退路已断,既然别无选择。
那就往前走吧。
至少,不是孤身一人。
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里面装着手机。屏幕解
还有一个备注是“主人”的号码,冯宝宝的。
这是他的新世界。
光怪陆离,危机四伏,却又充满了未知的可能性。
而他,已经踏进来了。
前方,豆浆油条店的老板娘正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热气从蒸笼里腾起,油锅滋滋作响,葱花的香气飘得很远。
“快点,”冯宝宝催促,已经小跑起来,背带裙的裙摆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油条要刚炸出来的,脆的。”
聂凌风笑着跟上。
张楚岚看着他们的背影,也迈开了脚步。
阳光很好。
至少这一刻,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