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虚弱的黑风寨大当家季淮安唤道，“给我倒杯水。”
一个身形娇小的山匪走了进来，利索地拉起水壶倒了杯水送来。
在季淮安接过正欲饮时，那山匪忽地扣住他手腕，给他把起了脉。
季淮安微惊，细看来人，才发现此人并不是一直照顾自己的山匪弟兄们。
“大胆，你是……”
话音未落，来人抬起脸来，对他展眉一笑。
“大当家，血亏过多，身体极虚，得好生养养才行。”
季淮安怔了怔，忙撑起身体，“原来是楚娘子，上次多谢楚娘子赐药。”
如果没有那颗药丸顶着，他怕是同大哥一样，扛不住李府人歹毒的刑罚，死在刑台上了。
也是那粒药丸，让他对这位曾经他不屑一顾的小娘子另眼相看。
“我来，是想帮你忙的。”楚京京顺势坐到了桌边。
季淮安不解，“如今山寨的情况楚娘子也已经看到了，黑风寨看起来恶名在外，实则不过是李府为剥削百姓壮大自己养的狗，自身都难保。”
“所以，你才需要跟我合作。”
楚京京道，“明晚子时，少卿大人将带人屠寨，你带领寨子里的兄弟与他里应外合，合力杀死现在守在寨子里的李府侍卫们。”
季淮安笑了，“楚娘子能否听我道来？”
楚京京点头，季淮安顿了顿道，“我本是滇西乡下一个颇有才学的读书人，去镇里参加乡试，本能拿下解元，却被财大气粗的李府人偷梁换柱，解元考卷换给了李俊生。”
“这还不算，他们怕走漏风声，对我斩尽杀绝。”
“是黑风寨重情重义的大当家飓风救了我，他本欲送我离开滇西是非之地重新开始，但我知道黑风寨窘境，主动留了下来为大哥谋划，随大哥一道效忠李府，这才让往事息事宁人。”
“在我的协助下，黑风寨人不打劫不杀人，靠自己种地养鱼自力更生，但是……为了守住黑风寨这偏隅一角，寨里的弟兄必须出去为李府作恶。”
“是因为李府挟持了你们的父母妻儿。”楚京京问。
季淮安眼中弥漫出泪水，“黑风寨千余名走投无路的弟兄，其中掌管寨子的主事十二人，这十二人、包括大哥飓风，他们的亲眷全被李府扣押，若是不听令李府，亲人们随时可能遭难。”
“大哥飓风，就是在一次次对抗李府的过程中，死在了李府人的刑台上。”
“飓风死后，你就成了大当家？”楚京京道。
季淮安点头，“我孤身一人，无父母妻儿要守，我守的，是我大哥遗留下来的使命，是我大哥、和那十二个主事弟兄们的父母妻儿的性命、是整个寨子千余名弟兄的安危。”
楚京京沉默了。
“你说要我跟你合作？我如何合作？”
季淮安苦涩道，“只要那十几个弟兄的父母妻儿还在李府人手上，我就不能携弟兄们轻举妄动。”
楚京京忽而出声，“若是李府即将倾覆呢？”
闻言，季淮安不由自主地抓紧手下的被子，“不可能的，赵巍源乃兵部尚书权势滔天，只要他在朝廷一日，就无人敢动他滇西府的根基，李家！”
“我确实得了确切消息才来找你的。”楚京京想到罗刹大哥给的字条，不知为何，她莫名地相信他。
“明日，顾秉言攻寨子之时，李府也在受难，赵岩在这里孤立无援。”
季淮安仍是不可置信，“就算我愿意和少卿大人里应外合，可如今赵岩的人将寨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我们的消息也送不出去。”
“到时候顾少卿带人来攻寨子，他又怎会知道，咱们寨子的人已和他一体？到时混乱之中，还是不得见人就杀？”
楚京京笑，“若你是顾虑这些，我有办法……”
“让顾少卿知道。”
*
从季淮安那儿出来后，楚京京一路快步穿过寨子。
两个李府侍卫将她送回关押的房间。
楚京京从袖中摸出两粒褐色的药丸：“吃了。”
两人接过药丸，几乎是同时丢进嘴里吃了，一脸的庆幸。
楚京京看了他们一眼：“以后见了我绕着走，不然下次就没有解药了。”
两个侍卫哪敢多说，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楚京京则转身往里走，看清桌子上的物件顿了顿。
桌上，整整齐齐摆放了大龙虾肉、螃蟹肉、牛肉片、五花肉、切好的西瓜……
都是她先前念叨的想吃的东西。
楚京京眼中闪过笑意，仰起头，对着屋顶喊了一声：“罗刹大哥？”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罗刹大哥！你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