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抬起头,眼框通红,声音却越来越平:“你们总说邪魂师残害无辜,可你们这些正道残害的无辜,难道就比邪魂师少?”
“你们灭我满门的时候,想过我的家人是不是无辜吗?”
“你们追杀那些因为武魂黑暗就被迫添加圣灵教的人时,想过他们是不是从来都没杀过人吗?”
“你们没有,因为你们是正道,正道杀人不需要理由,只要贴个标签就够了。”
“标签,哈哈哈哈!这就是正道最强大的武器,去他妈的标签!”
三供奉忽然间疯了,他的笑声尖锐狂乱,眼角的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一张嘴,一个标签,就能把一个人从人变成鬼。”
“你不需要真的做过什么坏事,你只需要长得象坏人,跟史莱克不是一条心,这就够了,足够让你变成全大陆的公敌。”
忽然间,他停了下来,停了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穆恩,穆恩啊————”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添加圣灵教,也不是杀死了那些追杀我的人,而是那天我选择向穆恩发起挑战,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做出最愚蠢的事情。”
三供奉痴痴地笑了。
“如果我没有向他挑战,也许我的家族还在,也许我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一场光明正大的决斗,就因为这个,我成了邪魂师。”
“你说,这公不公平?”
陆仁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夜风从废墟间穿过,将三供奉嘶哑的话语吹散在冰雾里。
冰帝也收敛了周身翻涌的寒气,永冻之域挣扎逐渐消退。
叶骨衣双手紧握着手中的圣剑,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整个废墟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冰层碎裂的脆响。
终于,陆仁开口了:“你说得对,这很不公平。”
“你一生所遭遇的事,换做是我,我同样也会做出报复的行为。”
他顿了顿,随后继续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添加圣灵教后,有用邪魂师修炼的办法,残害了无辜的人吗?”
听到陆仁的问题后,三供奉忽然间怔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
有挣扎,有愧疚,有逃避,也有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最终,他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添加圣灵教后,起码跟着他们————杀了有上千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离我的家乡很远,都是星罗帝国跟日月帝国的人。
“而我的家乡,在天魂帝国。”
三供奉在说出这句话时,自己的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
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一直在控诉史莱克为首的正道人士的不公,控诉他们那些正义的虚伪,控诉围观者的冷漠,可当他自己也把屠刀挥向无辜者的时候,他所做的,和那些围剿他家族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陆仁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惋惜,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我不是说你不能报复,也不能杀人,但你起码得杀对人吧?”
“你的家乡在天魂帝国,那就代表着讨伐你的魂师们可能都集中在天魂帝国里。”
“那些真正对你造成伤害的人,那些冲进你家门,杀了你父母兄弟的人,那些散布谣言,将你打上邪魂师标签的人,他们很可能都在天魂帝国。”
“而你却跑去离天魂帝国有半个大陆这么远的星罗帝国与日月帝国杀人,那些被你杀死的无辜者,他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连你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我想问你,请你发自内心的回答,你完成属于自己的复仇了吗?”
“————没有。”
三供奉声音闷闷的。
尽管年纪已经这么大了,但此刻他看上去象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垂着头,双手攥紧又松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茫然。
陆仁道:“所以你看,这不是你可以心安理得去残害他人的理由。”
“他们冤枉你,你就去报复那些冤枉你的人,而不是把屠刀挥向更弱小的无辜者。”
“冤有头,债有主,你把对史莱克的恨意发泄在那些不认识你,没有伤害过你的人身上,你跟当年那些围剿你家族的正道人士,又有什么区别?”
“你问我什么是邪魂师?我的回答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