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帝的表情第一次失去了平静。
她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冰帝，天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她太了解冰帝了，冰碧帝皇蝎一族的帝皇，骄傲暴戾，杀伐果断，对人类这个物种向来只有敌意和蔑视。
而此刻冰帝居然握着雪帝的手说一个人类是她的朋友，语气里那种真切的维护，雪帝从未在冰帝对任何人类说话时见过。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雪帝深吸一口气将震惊暂时压下，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询问：“我之前还特意去你的领地找过你，希望能帮你扛过下一次天谴。”
“可你却已经失踪了，连你的族人都不知道你去了什么地方。”
“我去的时候冰碧蝎的领地里空空荡荡，连万年冰碧蝎都看不到几只，我当时还以为你遭遇了什么不测，在内核圈找了你好久。”
“等等，你找过我？”
冰帝瞪大了眼睛，与陆仁对视一眼，后者也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后摇头。
这不可能。
他们在那座洞穴里等了整整十天，冰碧蝎的战士遍布内核圈外围巡逻，雪帝如果真的来领地找过冰帝，绝不可能与他们擦肩而过。
“是啊，可奇怪的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别说你了，连你的族人我都没见到几个，偶尔遇到的几只冰碧蝎也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雪帝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显然这段经历让她到现在都无法释怀。
“到底发生什么了？”
冰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寒的空气。
好一个气运。
看来雪帝也被气运蒙蔽得不轻。
不是找不到她的领地，而是气运根本就不让雪帝见到她！
气运在修正她们原来命运中的结局。
冰帝本应成为霍雨浩的魂灵，所以雪帝在重修之前是不可能见到冰帝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冰帝苦笑着摇了摇头：“雪女，就算你真的出手帮我，我也不可能再过那一关了。”
“我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当身体的潜能达到极限之后，外力的帮助已经无法起到太大的作用了。”
“所以我才选择了跟这个人类合作，不是走你的那条化形重修的路，而是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雪帝微微偏头，天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于是冰帝将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雪帝。
从天梦冰蚕用遗蜕困住她开始，到陆仁带着半神老师出现截胡，到两人立下魂灵契约。
她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陆仁让她自己做出选择，给她看了契约的全部条款，保留了她的魂骨作为最后的退路。
在提到“魂骨没有被吸收”这一节时，雪帝的表情终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你的魂骨没有被他吸收？”
雪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她看向陆仁，美眸重新审视着这个从头到尾都表现得从容不迫的人类少年。
一只近四十万年魂兽的魂骨，其中蕴含的能量足以让任何封号斗罗为之疯狂，而他居然没有夺走。
“恩，这是我自愿保留下来的。”
冰帝点了点头，语气坦然。
“要是他的造神计划失败了，魂骨里蕴含着我全部的精华，可以让我全身而退，到时候契约自动解除，我可以收回自己的力量，再找另一个人来继续执行造神计划。”
“陆仁说这是他给我的退路，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强迫过我。”
雪帝沉默了良久。
暴风雪在三人周围呼啸而过，却在她身周三尺之处自动绕行，仿佛这位极北第一天王即便在最虚弱的时候，仍然拥有让天地臣服的威严。
然后她缓缓转回头，眼眸直视陆仁的双眼：“人类，算你对冰儿足够好，还特意保留了她的退路。我能够看得出来，你的诚意确实很足。”
雪帝的声音依旧清冷高傲，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戒备与敌意。
“从今往后，你将是极北之地的贵客。”
说完，雪帝缓缓闭上那双空灵通透的眼眸。
她抬起双手在身前合拢，掌心之间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某种让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法则力量。
她樱唇轻启，古老而悠远的语言如冰晶碰撞般清脆响起。
那是雪女的赐福，是以自身本源为引，向这片天地宣告此人是她认可的人。
刹那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感涌入陆仁体内。
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被整个极北之地的环境与大自然所接纳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