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可能被人盯上了。我来处理。”
她挂断电话,用最快速度洗漱换衣。出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检测台上的三件信物,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打在金簪、玉镯和玉佩上,折射出三种截然不同的光泽。金簪是刺眼的、灼热的明黄;玉镯是温润的、沉静的乳白;而那块九龙玉佩,此刻正幽幽地透着一层深红色的光,像心脏外渗的血。
她拉开门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陈明远发了张照片过来——他手腕上的九龙玉佩在朝阳照射下,那块玉的中央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细缝。裂缝的形状像一把匕首。
上官婉儿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下四个字:“原地等我。”
但她没来得及按下发送键。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然后林翠翠裹着一件过于单薄的丝绸睡袍冲到她面前,头发散乱,眼眶通红。
“婉儿姐,”林翠翠的声音是那种压到极致的平静,比尖叫更让上官婉儿心慌,“他昨晚入梦了。”
“谁?”
“乾隆。他……”林翠翠把左手摊开,掌心里有一片枯黄的梧桐叶,上面用朱砂写着五个蝇头小楷,笔迹力透纸背。“他让我今天午时去中山陵。说如果不去,他会死。”
上官婉儿接过那片叶子。朱砂的触感温热,像是刚从某个体温尚存的身体上摘下来的。她翻到背面,看
“他们骗你。九龙玉佩的裂隙不是损耗,是钥匙。他快打开了。”
他们。他。上官婉儿捏紧了那片叶子,叶脉在她指腹下微微搏动,像一只垂死蝴蝶的翅膀。她对林翠翠说:“你今天哪儿也不准去。跟我走。”
林翠翠抬起眼,那双曾经只映着乾隆金銮殿烛火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困惑。
“可是婉儿姐,”她说,“如果他不在了,我在这个时代活着的证据,是不是也没了?”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她把林翠翠拉进屋里,反锁了门,窗帘拉死。电脑屏幕上,那块从金簪里提取出的黑色晶体正在缓慢自转,每一圈转动都让那同心圆纹路向外扩张一分。上官婉儿忽然意识到,那纹路的中心,正对着她枕头下那块裂开的九龙玉佩。
一道跨过两百多年光阴的桥梁,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寸一寸地合拢。
而桥梁的那一头,有人正举着灯笼走来。
窗外,七月四日的南京城刚刚苏醒。早餐铺子的油烟混着梧桐絮飘上来,楼下有小孩在追一只滚圆的皮球。所有日常的一切都安然如旧,只有上官婉儿知道,今天午时之前,如果她找不到办法切断那三件信物之间的联系,这个时代与那个王朝之间那道薄如蝉翼的屏障,将在她眼皮底下碎成齑粉。
她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块太阳能怀表。那是半年前某个月圆夜凭空出现在她枕边的,镀金表壳上刻着半阙词,落款是一个她不敢深想的“和”字。她一直把它当作一个过于真实的梦,直到此刻,她把怀表的秒针对准那些同心圆纹路旋转的方向,然后看见秒针开始逆走。
她关掉所有灯,在黑暗中坐了下来。膝盖上摊着陈明远刚发来的玉佩裂隙照片,手边是林翠翠那片仍在温热的梧桐叶,耳畔是张雨莲在电话里念出的“之死靡它”。
三件信物,三句诺言,三个不同的方向。但它们的终点指向同一个坐标。一个她曾在故宫地库的尘封卷宗里见过的、被朱笔圈了又删的日期:乾隆四十九年七月四日。
和今天,同一个日子。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最后一个号码。
“明远,告诉我你昨晚做的梦。”
电话那头沉默了漫长的一瞬。然后陈明远的声音响起来,干涩,发抖,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人终于决定坦白一切。
“我梦到我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有人叫我……皇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上官婉儿苍白的脚背上。那片梧桐叶在她掌心里突然蜷缩成团,然后一点一点地,化成了灰。
而那块玉佩,在枕头底下无声无息地,又裂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