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佛堂血月
   那你跟我一起。

    他说完便伸手。林翠翠愣了愣,鬼使神差地把手放进他掌心里。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茧。她这才意识到,他是做实验的,常年握着试管烧杯的手,怎么会有茧?除非——他私下握刀。

    楼梯只走了七级,玉佩忽然爆出一束刺目的红光。

    整个老宅的空间像被折叠了一般。林翠翠眼前一花,再睁开时,楼梯还是楼梯,但墙壁上的挂轴变了——那幅莫问前身底下多出了一行朱砂写的新字,墨迹淋漓,显然刚落笔不久:

    朕在此处。

    四个字。笔锋如刀。

    与此同时,二楼的脚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一个等了很多年的人终于等到了他想等的东西,却不知如何开口。

    林翠翠攥紧了陈明远的手。她在发抖,但她分辨不清这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那一声叹息里,她听出了乾隆从未在人前流露过的——近乎卑微的孤独。

    玉佩的红光忽地暗下去,又猛地亮起来,这一次亮得整间屋子如同浸在血水里。上官婉儿在后面喊了一声:星图重合了!子时提前了——还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陈明远低头看着林翠翠的眼睛。两人相距不到一尺,彼此的呼吸都听得清楚。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浮出来,果然是圆的,边缘却染着一圈诡异的红晕。月光透过老宅的菱花窗洒进来,和玉佩的红光混在一起,把林翠翠的脸映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既脆弱又决绝的表情。

    你选。他说。

    林翠翠松开他的手。她从袖中抽出那轴乾隆手卷,展开到最后两句。血光之下是归舟。归舟。她忽然明白了——那句话里的字不是回现代,是回古代。

    她转过头,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门缝底下漏出一丝幽微的、龙涎香的气味。那是乾隆熏了四十年的香。

    陈明远,她轻声说,如果我回不来了——

    他没让她说完。

    他低头,吻住了她。

    玉佩在这一刻光芒大盛。红光吞没了一切。上官婉儿的数据屏幕地黑了屏。张雨莲手中的铜尺落地。而二楼那扇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地、无声地洞开了。

    门内空无一人。地板上却放着一枚鎏金扳指——乾隆常年戴在拇指上的那枚。

    扳指底下压着一张素笺,墨迹犹新,只写了五个字:

    等你到天明。

    子时。月正圆。血光漫天。

    林翠翠松开陈明远时嘴唇是烫的。她弯下腰,捡起那枚扳指,套进自己的拇指。尺寸竟然刚刚好。

    等我。她说。

    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上了二楼。

    陈明远站在原地,掌心的九龙玉佩红光渐渐转淡,转成一种熔金般的暖色——像他第一次打开通道时那样。但他知道不对。这一次的暖色底下,藏着暗红在涌动。像血。像火。像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天平另一端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沉下去。

    上官婉儿忽然开口:玉佩裂了。

    所有人低头。

    那枚龙纹玉佩的正中,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在无声无息地蔓延。裂纹的形状,像极了星图上那条从荧惑直贯紫微的红线。

    二楼传来了林翠翠的脚步声——她推开了那扇门。然后门在她身后合拢。

    寂静。

    三秒后,一声惊呼短促地响起,像被人捂住了嘴。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窗外的血月悬着,边缘越来越红,红到天际线像被割开了一道伤口。

    陈明远的右臂伤口在这一刻剧痛如裂。他低头看,绷带底下渗出的血,颜色竟和玉佩的光芒一模一样。

    熔金的红。

    张雨莲捡起了地上的铜尺,尺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是方才没有的。她凑到荧光棒下读出来,声音打着颤:

    三女渡河,一玉为凭。渡者生还,留者……

    最后两个字她没敢念。

    但那两个字像烙铁一样印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底。

    上官婉儿闭了闭眼,打开了已经黑屏的手机。屏幕重新亮起的瞬间,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来自那个剑桥教授。这次他没有说不符合物理学。

    他只说了一句话:你给的星图,我重新算了。月圆夜的红光不是天文现象——是有人在那头烧了一盏灯。非常亮。亮到能烧穿时间。

    他附了一张红外光谱分析图。那张图的波峰位置,精准对应着龙涎香的燃烧特征曲线。

    有人在古代烧了一盏灯。

    等一个人回去。

    窗外,血月攀到了中天。子时。

    正正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