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要走了?”
“我知道分别一定会来。”她看着天上的月亮,那轮圆月已经偏西,离中秋还有三天,“但我不知道是哪一天。”
和珅转过身,第一次毫无顾忌地看着她的脸。月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如水,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如果我说,让你留下呢?”他问。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
“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位置。”她说,“我是唐朝人,活在清朝已经是个错误。我应该回到属于我的时代,不管那里等待我的是什么。”
“那我去找你。”
“和大人,别傻了。”上官婉儿的眼眶红了,但嘴角还是带着笑,“你是清朝人,你在这里有家,有妻儿,有皇上,有大好前程。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放弃这一切,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不值得。”上官婉儿斩钉截铁,“和珅,你要是敢为了我毁了自己,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听着,你要好好活着,把官做稳,把事做好。历史里的你不是好人,但我认识的你,是好人。”
和珅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想说什么,嘴唇颤抖了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塞进上官婉儿手里。
“拿着。”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这是我家传的,走到哪儿都别忘了……有个清朝的贪官,欠你一条命。”
上官婉儿握着那块尚有余温的玉佩,笑着哭了。
陈明远靠在张雨莲肩上,左肩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血暂时止住了。他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林翠翠在密室里按住他手时的触感,想起她站在殿脊上对乾隆说的那些话,想起她为了同伴放弃荣华富贵的决绝。
“翠翠。”他哑着嗓子喊她。
林翠翠转过头,月光落在她脸上,美得不像真的。
“嗯?”
“回去以后……”他顿了顿,像是在做此生最重要的决定,“我有话跟你说。”
林翠翠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啊。”她说,“我也有话跟你说。”
张雨莲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磨叽?有话现在说不行吗?”
“不行。”陈明远和林翠翠异口同声。
张雨莲气笑了。
“行行行,你们继续磨叽,等回去再说,行了吧?”
远处,钟楼的钟声响了。
子时三刻,离中秋月圆还有两天。
和珅终于收起了所有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八面玲珑的权臣。他带着四人从太庙后面的密道离开,穿过重重宫墙,最后停在了神武门外的一辆马车前。
“我只能送到这里。”他说,“剩下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
上官婉儿最后一个上车。她站在车辕上,回头看了和珅一眼。
“和大人,保重。”
“你也是。”
马车开始移动,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和珅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离开。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吹散了地上最后一片落叶。
他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马车里,四个人沉默着。
陈明远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张雨莲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肩上的伤口,时不时用帕子擦去渗出来的血。
林翠翠坐在对面,手里捧着那枚古玉,翻来覆去地看。星图上的纹路在月光中微微发亮,像是在低语某个古老的秘密。
上官婉儿最后一个上车,放下车帘,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还有两天。”她轻声说,“中秋月圆,我们就能回去了。”
“回去以后呢?”张雨莲突然问,“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回去以后,他们是老板和秘书,是不同世界的人。这段经历会变成记忆,被时间冲刷,最终模糊成一场梦。
除非……
陈明远睁开眼,看向林翠翠。
林翠翠也正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狭小的车厢里相遇,像两条河流终于汇入同一片海洋。
“回去再说。”陈明远用口型说。
林翠翠笑了,轻轻点了点头。
马车在夜色中飞驰,驶向城外,驶向三天后的月圆之夜。
而在他们身后,紫禁城的城楼上,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最高处,目送着那辆马车消失在黑暗中。
乾隆皇帝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