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乾隆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朕治下的天下,在你们口中,竟是一个女子不能自主的世界?”
“不是不能。”上官婉儿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在这句话里第一次对上了乾隆的目光,“是不允许。皇上,您的律法不允许,您的礼教不允许,您的天下不允许。而我们的世界,至少在法律上,是允许的。”
“法律。”乾隆咀嚼着这个词,“就是你们那个时代的‘法’?”
“是。”陈明远点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乾隆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四个字,他听过无数次。历代谏臣都说过,但从来没有一个时代真正做到过。而现在,有人告诉他,在两百多年后,这件事成了真的。
“朕不信。”乾隆说,但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笃定了。
“您可以不信。”陈明远微微一笑,“但您无法阻止它发生。”
通道开始收缩了。
第一个发现的是上官婉儿。她的手指停止了掐算,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她猛地转身看向那个漩涡——它的边缘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光焰不再像开始时那样炽烈,而是像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
“时间不多了。”她说,声音沙哑,“最多还有一盏茶的功夫。”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明远。
他胸口的伤已经不再渗血了,但那不是好转的迹象——那是血快要流干的征兆。他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但他还是站在林翠翠身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像一棵快要倒下却依然挺立的树。
“你先走。”陈明远低头对林翠翠说。
“不。”
“翠翠——”
“我说不!”林翠翠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死死抓着陈明远的手不放,“你要是敢让我一个人走,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
“那你就恨我吧。”陈明远伸出手,想要掰开她的手指,但她的指节像铁钳一样扣在他手腕上,怎么也掰不开。
“陈明远你听我说。”林翠翠一字一顿地说,泪水和月光混在一起,在她的脸上汇成一条条明亮的溪流,“我林翠翠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在苏州的雨夜里上了你的船。你带我看了那么多我从来没见过的风景,你告诉我女人也可以读书、也可以行商、也可以活得像个人。你让我相信了那些事——你让我相信了。”
“那你就回去过那样的日子。”陈明远的声音终于也哑了,“回去读书,回去行商,回去活得像个人。替我活一遍。”
“我不要替你活!”林翠翠几乎是在尖叫了,“我要你和我一起活!”
通道又缩小了一圈。
上官婉儿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转过身,看向和珅。
月光下,这个大清的权臣站在太庙的阴影边缘,一半脸被月光照亮,一半脸隐没在黑暗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上官婉儿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和大人。”她第一次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叫他的官称。
“上官姑娘。”和珅的声音也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
“我要走了。”
“我知道。”
“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
上官婉儿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终于照到了她的脸上。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她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哭,今晚也不会。
“和大人,民女有一句话一直想对您说。”
“请讲。”
“您不是个好人。”上官婉儿说,然后停顿了一下,“但您是个真的人。”
和珅怔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甚至有一丝少年人才会有的腼腆。
“上官姑娘,本官也有一句话一直想对你说。”
“请讲。”
“本官这辈子骗过无数人,但从没骗过你。”
上官婉儿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大步走向那道正在缩小的光之旋涡。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影已经没入了那片幽蓝色的光中。
旋涡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她过去了!”陈明远盯着旋涡边缘的变化,“通道没有崩塌——她说的是真的,一人一次,六十息间隔!”
他开始数数。
一、二、三……
张雨莲走到了他面前,蹲下身子,和陈明远平视。这个平时最安静、最胆小的姑娘,此刻的眼神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