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天裂
 石头穿过光门,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消失在了门内的漩涡中。

    三人静待了十几秒,什么也没有发生。

    “它消失了。”张雨莲说,“石头消失了。”

    “也可能去了另一边。”上官婉儿沉思道,“只是不知道去了哪一边。”

    又是十几秒的沉默。

    陈明远在昏迷中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林翠翠立刻俯身查看,却发现他的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不……不要……”他的声音沙哑而含混,“……回……不……”

    林翠翠凑近去听,却只听到了断断续续的音节。她正要直起身,忽然感觉到陈明远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烫,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翠翠……”他叫出了她的名字,清晰而完整,“别……别丢下……我……”

    林翠翠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从认识以来,陈明远从未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过话。他是那个永远从容、永远冷静的人,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候,他也总能想出办法,总能保持理智。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受了重伤、恐惧被抛弃的男人。

    “我不会丢下你。”林翠翠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们一起回去。”

    远处传来马蹄声。

    急促、密集,不是一匹马,而是至少二十匹。

    上官婉儿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的听力是四人中最敏锐的,马蹄声的方向、数量、速度,她在一息之间便作出了判断。

    “禁军。”她沉声道,“至少二十骑,从南边来,不到两里地。”

    张雨莲的脸色也白了:“乾隆反悔了?他不是说——”

    “他没有反悔。”上官婉儿打断了张雨莲,“但皇帝的话,从来不止一层意思。他说赐玉,赐的是玉;他说放行,放的是我们离开紫禁城。至于出了紫禁城之后……”

    她没有说下去。

    林翠翠站起身,看向远处的官道尽头。月光下,尘土飞扬,骑兵的黑影已经隐约可见。

    “距离我们还有多久?”她问。

    “一柱香。”上官婉儿回答,“也许更短。”

    一炷香,十五分钟。

    光门已经开启,但陈明远还昏迷不醒。带着一个重伤的人穿过一道未知的门,这本身就是冒险。而如果不穿过这道门,骑兵一到,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将由乾隆来书写。夫人错嫁十年,改嫁皇室子凭母贵

    “婉儿,你先走。”林翠翠做出了决定。

    上官婉儿愣了一瞬:“你说什么?”

    “你是我们中最聪明的,如果门的那一边有什么意外,你需要先过去勘察。”林翠翠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信物,你第一个走。然后是雨莲,然后是陈明远和我。”

    “不行。”上官婉儿摇头,“按原来的计划,我们一起——”

    “原来的计划没有算到他受重伤。”林翠翠看了一眼地上的陈明远,“时间不够了,我们不能冒险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你先进去,确认安全后回来通知我们。你有三件信物在手,应该能控制门的开关。”

    上官婉儿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她的理智告诉她,林翠翠的安排是合理的。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三件信物——拓片、符牌、古玉。三者的光芒依然稳定,就像三把钥匙插在锁孔里,等着被人转动。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但如果半炷香内我没有回来,你们不要等,立刻进来。”

    “为什么?”张雨莲问。

    “因为如果半柱香内我没有回来,就意味着门的那一边不安全——或者我回不来了。”上官婉儿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声音几不可闻,“无论哪种情况,你们都要自己作决定。”

    她走到光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张雨莲忽然上前一步,从她手中抢过了那块古玉。

    “雨莲?!”上官婉儿愕然。

    “你手上有两件信物,够了。”张雨莲将古玉塞进怀中,“这块我拿着。如果你进去之后没有回来,我们需要这东西来开门或者关门。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上官婉儿盯着张雨莲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她从未对人展露过的温柔。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她转身,面向光门。

    门内的星光旋转着,像是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凝视她。她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不知道门的那一边是北京还是承德,是清朝还是二十一世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会活着落地还是会化为一缕青烟。

    但她知道,她必须走。

    “我在那边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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