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月下无限
一看,帐帘被侍卫掀开,一个人弯腰走了进来。

    乾隆皇帝。

    林翠翠跪下行礼时,余光瞥见角落里的张雨莲猛地惊醒,一脸茫然地跟着跪下。

    乾隆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来。他没有穿朝服,只着一件石青色的常服袍,头上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白玉簪束发。没了那身龙袍,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中年贵族——如果忽略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的话。

    “朕来看看陈侍卫。”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吵醒病人。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陈明远苍白的脸,沉默良久。林翠翠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紧,指节发白。

    “朕记得,”他缓缓开口,“陈明远是今科武举第七名。殿试时,朕问他‘何为将者之道’,他没有背兵法,而是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林翠翠和张雨莲同时屏住呼吸。

    “他说:‘为将者,当惜卒如金。每一个士兵背后都有一个家,将帅的一个决定,就是千百个家的悲欢。’”乾隆的声音很平静,“朕当时觉得此人过于妇人之仁。但这一路走来……朕发现他带的兵,士气最高,逃亡最少。他整顿行军队列的那些法子,朕从未见过,却行之有效。”

    他转过身,看向林翠翠和张雨莲。

    “你们三人,也很奇怪。”

    林翠翠心头一紧。

    “你们的言行举止、思维方式,与寻常女子大不相同。张姑娘通医术而不拘泥古方,林姑娘擅歌舞却能在危机关头临危不乱,上官姑娘更是……”他顿了顿,“朕从未见过那样的女子。她审问刺客时用的法子,连刑部老吏都自愧不如。”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朕一直在想,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乾隆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但朕今天来,不是为了追问你们的来历。”

    他重新看向陈明远。

    “朕来,是为了谢他。那一刀,本该是朕挨的。”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中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个年过五旬的男人对生死之事的感慨。林翠翠心中一震——她从未见过乾隆露出这样的神色。

    “朕登基二十余年,遇刺不下十次。每一次,都有人替朕挡刀、挡箭、挡毒。朕以前觉得,这是他们的本分。”他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但这一次,朕忽然觉得……不一样了。”

    他没有说哪里不一样。他只是伸出手,替陈明远掖了掖被角,动作生疏而笨拙,显然很少做这种事。

    “让他好好养伤。”乾隆直起身,走到帐帘前时忽然停下,“林姑娘,你随朕来。”

    林翠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了张雨莲一眼,后者朝她微微点头。

    她跟着乾隆走出伤帐,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乾隆负手走在前面,沿着帐篷间的小径慢慢走,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林姑娘,”他忽然开口,“你觉得,做皇帝是不是很威风?”

    林翠翠愣了一下,斟酌着答道:“皇上受命于天,自然威风。”

    乾隆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有一丝苦涩。

    “受命于天……朕小时候也这么以为。但做了二十余年皇帝,朕才明白,天子天子,不过是天的儿子,天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你喜欢的,不能要;你不喜欢的,不能推。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的图你的权,有的图你的钱,有的图你的势……真正把你当人的,有几个?”

    林翠翠沉默不语。

    “陈明远舍身护驾时,朕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是扑向朕,而是扑向张姑娘。”乾隆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他那一刻心里想的,恐怕不是君臣大义,而是一个男人要保护一个女人。”

    他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夜空。九月的木兰围场,星河灿烂如练,银河横贯天际,壮美得令人失语。

    “朕忽然有些羡慕他。”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翠翠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心中涌起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天下至尊的男人,其实比任何人都孤独。

    “皇上,”她轻声说,“陈侍卫会醒过来的。”

    乾隆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回去吧。”他说,“好好照顾他。”

    林翠翠行了一礼,转身往回走。走出十余步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乾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八月十五……那晚的月亮,一定很美吧。”

    林翠翠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不敢回头,不敢确认他说这句话时是什么表情。她只是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样地回到了伤帐。

    帐帘落下的一刻,她靠着木柱,大口喘气,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知道了。

    或者,他至少知道了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