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身边跟着一个侍卫,两人似乎是在巡夜——不,不对,和珅是军机大臣,巡夜不是他的差事。他是在找东西。或者说,他是在等人。
“陈先生?”和珅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刻意的惊讶,“这么晚了,您怎么在外头走动?伤还没好利索吧?”
他走近了几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人——陈明远被搀扶着,上官婉儿和林翠翠一左一右,衣摆上沾着草屑和泥痕。
陈明远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判断。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含糊,像是被吵醒后的迷糊:“和……和中堂?我伤口疼得睡不着,让她们扶我出来走走透透气。”
“伤口疼?”和珅的目光落在他胸前,那片渗出的血迹在月光下格外显眼,“这可了不得,我这就叫人去请御医——”
“不必了。”张雨莲接话很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耐烦,“我刚给他换过药,走动一下活活血就好。御医来了又要重新包扎,折腾得更疼。”
和珅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水面下一条鱼翻了个身,只搅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诸位对陈先生真是尽心。”他说,语气感慨,“这趟木兰秋狝,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主仆情深——”
“和中堂。”上官婉儿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她上前半步,微微侧身,恰好挡住了和珅看向陈明远衣襟的视线,“您深夜不睡,也是在‘透气’?”
和珅哈哈一笑,笑声在空旷的营地里显得格外响亮:“上官姑娘说笑了。我是在找一件东西——白天丢了一枚玉佩,家传的,不敢声张,只好自己夜里出来碰碰运气。”
“玉佩?”上官婉儿挑眉,“什么样式?我帮您留意。”
“不必不必。”和珅摆摆手,笑容依然和煦,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暗暗发亮,“不过是块寻常的白玉,兴许是掉在猎场上了。明日拔营,丢了就丢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四人,最后落在陈明远脸上。
“陈先生好生养伤。”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回京的路可不近,您这身子骨,得撑住了。”
说完,他拱了拱手,带着侍卫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
四人在原地站了很久,谁也没有动。
林翠翠的手心全是汗,攥着袖中那枚碎片,指节发白。
上官婉儿盯着和珅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张雨莲架着陈明远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后怕。
“他知道了。”陈明远轻声说。
“他不知道。”上官婉儿摇头,“但他会查。”
风从草甸上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月亮已经偏西,营地里更鼓在响,这一次听起来格外刺耳。
林翠翠袖中的那枚碎片忽然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着她的皮肤,也灼着所有人的心。
回京的路,远比来时要凶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