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血色黄昏


    最后那个声音是上官婉儿的,冷得像腊月的冰。

    又过了一段时间——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陈明远感觉到有人在给他喂药。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流下去,有人在他耳边轻声数着他的脉搏,指尖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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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张雨莲。她的手指搭在他腕上,嘴里默数着数字,呼吸轻而均匀。他忽然觉得很安全,像是后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监护仪的滴滴声在远处回响,而值班护士就在几步之外守着。

    他想说谢谢,但舌头重得像铅。

    后来,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小,掌心有薄茧——是握笔和骑马磨出来的。林翠翠。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力道轻得像怕捏碎什么。偶尔有温热的水滴滴在他手背上,一滴,两滴,间隔很久,像是被刻意压抑过的。

    他想反握回去,手指却一动不动。

    再后来,他闻到了药香。不是汤药的味道,而是更复杂的、混杂着各种矿物和植物的气息——上官婉儿在配药。她动作极轻,瓷瓶碰撞的声音被控制在一个不会惊扰任何人的分贝之下。偶尔她会停下,似乎在倾听他的呼吸,确认还在,才继续手中的活计。

    三个人,三种守护的方式。

    陈明远在黑暗中想,他何德何能。

    意识真正回归是在三天后的黄昏。

    陈明远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帐篷顶——灰白色的帆布,接缝处有细密的针脚。阳光透过布面渗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暖橘色,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他活着。

    这个认知清晰而平静地浮上脑海,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感激的疲惫。

    “你醒了?”

    张雨莲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偏过头,看见她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药。她的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青黑色,嘴唇干裂起皮,鬓发散乱,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但他从未觉得她如此好看。

    “几天了?”他问,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三天。你烧了两天,最高时脉率一百四十,我差点以为……”她没说完,别过脸去,狠狠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转回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医生的镇定,“把药喝了。”

    她扶他坐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在搬一件易碎品。药汁苦涩依旧,但这次他尝出了甘草的回甘——是张雨莲的改良配方,在后世中医基础上加了现代药理学的考量。

    “箭毒清了吗?”他喝完药问。

    “清了大半。御医说你的体质异于常人,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张雨莲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你是不是……以前受过类似的伤?”

    陈明远沉默了一瞬。后世他在特种部队服役时,确实中过弹。那次的伤比这次重得多,ICU里躺了半个月。但这是不能说的。

    “体质问题,”他含糊地说,“从小恢复就快。”

    张雨莲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她收走药碗,起身时晃了一下——是连续熬夜后的低血压。陈明远下意识伸手去扶,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张雨莲瞪他,眼眶却红了,“你这个人……怎么什么时候都要逞强?”

    “我没有逞强,”他说,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再看着身边的人倒下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张雨莲站在那里,端着空碗,手指捏得发白。她没有问“身边的人”是谁,但她的睫毛在颤抖。

    “我去叫她们,”她最终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她们守了你三天,该让她们知道你醒了。”

    她转身要走,陈明远叫住了她。

    “张雨莲。”

    “嗯?”

    “谢谢你。”他说,目光平静而认真,“不只是这次。是所有的。”

    张雨莲的背脊僵了一瞬。她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出了帐篷。

    帘子落下的瞬间,陈明远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被压抑的哽咽。

    他靠在枕上,闭上眼,胸口那片缝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比伤口更深的,是某种在他心里慢慢裂开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暗流,无声地、不可逆转地,改变着一切。

    那天夜里,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林翠翠和上官婉儿来了。她们站在帐篷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听说你醒了,”林翠翠说,声音在发抖,但嘴角是翘着的,“我还等着你教我那个……什么搏击术呢。”

    “综合格斗。”陈明远说。

    “对,综合格斗。”她走进来,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他的手,探了探脉——这是她这几天学会的。指尖微凉,触感轻柔。

    “脉象比昨天好多了,”她说,然后忽然低了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你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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