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的分量太重,重到陈明远在剧痛中都听得清清楚楚。
死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自己第一次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茫然无措,想起他在破庙里对着月光发呆的那个夜晚,想起他教这三个女人现代知识时她们眼中的光芒,想起林翠翠第一次骑马摔倒时他忍俊不禁的笑声,想起张雨莲在烛光下研读医书时微蹙的眉头,想起上官婉儿与他辩论经史时那种寸步不让的执拗。
如果这就是终点,他想,似乎也不算太坏。
“往……西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三个字。
林翠翠一愣:“西北?那边是——”
“刺客来的方向。”张雨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刺客倾巢而出,老巢必定空虚。而且西北方向是河谷,地势复杂,便于隐蔽。”
林翠翠咬牙点头,没有再犹豫。她率先冲上缓坡,手中双刃在阳光下划出两道冷冽的弧线。果然如她所料,坡顶只有两名留守的刺客,被她一个照面便解决了。
三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向西北方向的河谷撤退。
陈明远的意识在颠簸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的间隙里,他能感觉到张雨莲的手稳稳地托着他的腰,能听见林翠翠在前面开道时短刃破风的声响,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和草木燃烧的焦烟。
他还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喊杀声渐渐稀落,这意味着战斗进入了尾声——要么是刺客被全歼,要么是御营被攻破。从声音的方位判断,御营方向的鼓声始终未乱,应当是前者。
但他们三人的处境依旧凶险。陈明远在模糊的视野中看见,至少有十几名刺客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正从侧翼包抄过来。
“还有多远?”林翠翠回头问道,声音里已经有了疲态。
张雨莲看了一眼天色:“半里地就到河谷。”
“来不及了。”林翠翠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的方向,“你先带他走,我拖住他们。”
这一次张雨莲没有反驳。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林翠翠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扶着陈明远继续向前。
陈明远想回头,但脖子已经不听使唤。他只能听见身后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听见林翠翠的娇叱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听见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说明追兵不止一波。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闷哼——是林翠翠的声音。
张雨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速度。
“她不会死。”张雨莲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比我们所有人都灵活,那些刺客抓不住她。”
陈明远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只能将这句话压在舌尖,默默地祈祷。
河谷终于出现在眼前时,陈明远已经几乎完全失去了对下半身的感知。
张雨莲扶着他跌跌撞撞地走下河滩,在一处巨大的岩石后面将他放下。她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口——箭杆在颠簸中又移位了几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这意味着箭簇上淬了毒。
她的手指按在他的腕脉上,闭上了眼睛。
“细数无力,散如败絮。”她喃喃自语,仿佛回到了太医院的药房里,面对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病患,“毒已入血,但尚未攻心。还有救。”
她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陈明远脸上:“你包里那个白色的小瓷瓶,里面装的是什么?”
陈明远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那是他从现代带来的抗生素,出发前他鬼使神差地塞进了行囊,想着野外受伤或许用得上。
“抗生素……”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口服……不是外敷……”
张雨莲没有追问什么是抗生素,她只是迅速翻出了那个瓷瓶,倒出两粒药片,就着水囊里的水喂他服下。
“我知道这不对症,”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但你既然带了这东西,就说明它比我们所有的药都管用。信你一次。”
陈明远几乎要笑出来——这位太医院最严谨的女医师,终于学会了用他的方式思考。
处理完伤口后,张雨莲在他身边坐下,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她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是在战场上。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从小就不信命。”
陈明远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她。
“我爹是太医,但他从不愿教我医术,说女子学了也无用。我就偷看他的医书,一页一页地背,背错了就罚自己抄十遍。”她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望向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后来我入了太医院,那些御医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