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日我在随军药材里发现的。”她指着其中一株,“这是黄芪,但年份不够,药效至少减半。这是当归,被硫磺熏过,颜色不对。这是三七,你看——”
她掰开一截,断面发黑,而不是应有的灰绿色。
“都是次品?”
“不止。”张雨莲又取出几张纸,“我借口帮太医整理药柜,偷偷对了账册。这批药材是从太医院领出来的,账上记的是上等川产,但实物连三等都够不上。差额——至少三千两银子。”
陈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行军路上,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刀剑,是伤兵。若是战时,药材出了问题,一条条人命就是那么白白送掉的。
“这事牵连太大。”他沉声道,“你先不要声张,我找机会……”
话没说完,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狼!有狼!”
陈明远和张雨莲对视一眼,冲出帐篷。
月光下,营地东南角一片混乱。护军们举着火把、提着刀枪往那边涌,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声、马匹的嘶鸣混成一片。陈明远一把拉住一个跑过的护军:“怎么回事?”
“狼群!有狼群冲进了营地!”那护军脸色煞白,“已经咬死两个人了!”
陈明远心头一沉。木兰围场一带确实有狼,但狼怕火,极少袭击有火把的营地。除非——
他想起现代动物学的一个常识:狼群在极度饥饿、或者被人为驱赶的情况下,才会不顾一切冲击人类营地。
“走,去看看!”
张雨莲拉住他:“我也去。”
“你……”
“我是太医署的人,万一有人受伤,我能帮忙。”
陈明远点点头,两人往东南角跑去。
到现场时,场面已经混乱到了极点。十几头灰狼正在营地边缘与护军对峙,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两男一女,血流了一地。更多的狼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数量远不止十几头。
护军们举着刀枪,却没人敢上前。火把的光芒在狼群绿莹莹的眼睛前显得如此苍白。
“放箭!放箭啊!”有人在喊。
“不行!”福长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皇上和嫔妃们的帐篷就在上风口,万一惊了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
陈明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咯噔一下。
确实,东南角正是下风口,而乾隆的御帐就在西北方向。若是放箭射狼,狼群受惊往西北逃窜,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不放箭,任由狼群冲击营地,死的人只会更多。
“用火!”他脱口而出,“狼怕火!结成火把阵,把狼群往东南方向逼!”
福长安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指挥护军们试图用刀枪驱赶。可那些狼像是疯了一样,明明被刺中了几头,仍不退却,反而更加狂躁。
陈明远注意到一个细节——狼群的眼睛,有些不对劲。
月光下,那些绿莹莹的眼睛里,有几只瞳孔大得异常,像是……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刚想细想,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风向要变了。”
陈明远回头,上官婉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铜盘,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手中的铜盘,笃定道:“最多半盏茶,风会转向,从西北往东南吹。”
“你怎么知道?”
“月亮周围有晕,云往东南方向移动,但地面风还没转,说明高空风先变了。”上官婉儿语速飞快,“这是山区的常见现象,子夜过后,山谷风交替,风向会逆转。”
陈明远脑子转得飞快。
如果风从西北往东南吹——
他突然大步走向福长安:“福大人,半盏茶后风向会转,从西北往东南。你现在把狼群往东南方向赶,等风一转,立刻放火箭。狼群在东南,箭从上风口射过去,不会惊扰御帐!”
福长安狐疑地看着他:“你如何知道风向要变?”
陈明远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这是上官婉儿用自制的气压计测出来的吧?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风向,真的变了。
福长安脸色微变,深深看了陈明远一眼,随即大吼一声:“传令下去!火把阵往东南压!弓箭手准备火箭!”
护军们精神一振,举着火把组成人墙,一步步向狼群逼去。狼群果然开始后退,往东南方向的荒野退去。半盏茶后,风向彻底转为西北风,福长安一声令下,几十支火箭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入狼群之中。
惨嚎声响起。皮毛烧焦的气味顺风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