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星陨如雨
面是一条僻静的胡同。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裳。

    等了一会儿,脚步声从胡同另一端传来。

    陈明远第一个出现,衣袖上的伤口更深了,血迹顺着手腕滴落。他看见上官婉儿,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侧身望向身后。

    张雨莲架着林翠翠从黑暗中走出。林翠翠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左肩的伤口已经被撕下的一条衣料草草包扎,但血迹仍在缓慢渗透。

    “还能走吗?”上官婉儿迎上去,扶住林翠翠的另一边。

    林翠翠点头,咬紧牙关,脚步却有些虚浮。

    “不能回客栈。”陈明远说,“和珅的人天亮前就会搜遍全城。咱们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去琉璃厂。”张雨莲说,“我认识一家书肆的老板,是个老实人,租的后院有三间空房,平日无人打扰。”

    四人互相搀扶着,消失在胡同深处的夜色中。

    身后,和府的喧嚣渐渐远去,但那些提着灯笼的影子,已经像瘟疫一样,开始向京城的大街小巷蔓延。

    琉璃厂的书肆名叫“汲古阁”,老板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中年人,平日里只知埋头修补古籍,从不过问闲事。张雨莲当初以“寻访善本”为由与他结识,又许以重金租下后院,周老板果然守口如瓶,连伙计都不曾多嘴一句。

    后院三间房,正中是间小小的堂屋,左右各一卧房。林翠翠被扶进左首卧房躺下,张雨莲翻出备用的金创药和干净棉布,开始为她处理伤口。

    “还好,”张雨莲检查过后,松了口气,“只是皮肉伤,没伤着筋骨。但流了不少血,得养些日子。”

    林翠翠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张姐姐,对不起……是我笨手笨脚,坏了大事……”

    “别说话。”张雨莲轻轻按住她的肩,“先养伤。事情已经出了,怪谁都没用。”

    堂屋里,陈明远坐在灯下,任由上官婉儿为他清理手臂上的伤口。那伤口不长,却有些深,是被刀锋划过留下的。上官婉儿用烈酒为他清洗时,他的眉头只是微微皱起,一声不吭。

    “疼吗?”上官婉儿问。

    “疼。”陈明远老实回答,却笑了一下,“但比上次强。上次在阿富汗,被当地人的刀砍在腿上,没有酒,没有药,硬是用烧红的铁钎烙的。那才叫疼。”

    上官婉儿的手顿了顿。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穿着清人的长衫,却留着现代人的短发,此刻灯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过于年轻、又过于沧桑的轮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明远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上官,你相信这世上有……回不去家的人吗?”

    上官婉儿的手微微颤抖。

    她想起那个“西洋窥月镜”,想起镜身上那些古怪的铭文,想起触摸它时那种奇异的、仿佛血脉共振的温热。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在《红楼梦》字里行间发现的那些不合时宜的细节——那些过于精确的天文描述,那些过于超前的数学游戏,那些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是说……”她的声音有些发干,“那面镜子,还有《红楼梦》,还有你们……都是从……”

    “别问。”陈明远打断她,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眼神复杂,“至少现在别问。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上官婉儿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雨莲推门进来,脸色有些疲惫,却微微点头:“翠翠睡着了。伤口处理好了,应该没有大碍。”

    她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上官婉儿身上:“东西呢?”

    上官婉儿从怀中取出那枚“西洋窥月镜”,放在桌上。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却不是寻常的玻璃或水银,而是一块打磨得极薄的水晶,边缘镶嵌着繁复的西洋花纹。镜背镌刻着一行拉丁文,上官婉儿借着灯光仔细辨认——

    “Ad luna per aspera。”

    “历经艰辛,抵达月亮。”陈明远轻声翻译。

    张雨莲伸手拿起镜子,翻转过来,对着灯光端详。镜面中映出她的面孔,却在光影变幻间,仿佛有一缕银色的光芒从镜底浮起,如同月光凝结成实质。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信物。”陈明远说,“是咱们要找的第二件信物。也是……能回去的钥匙之一。”

    上官婉儿望着那面镜子,心中涌起无数疑问。她想问那拉丁文的来历,想问“回去”是什么意思,想问这镜子与《红楼梦》有什么关系,想问林翠翠究竟是在哪里触动了机关——

    但她什么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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