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也”字,让陈明远心跳骤停。
“带他去书房。”和珅转身,“至于那位林姑娘——请她去厢房歇息,好生招待,莫要怠慢。”
书房内熏香袅袅,与密室中的霉味判若两个世界。
和珅屏退左右,亲手为陈明远斟了杯茶:“现在可以说实话了。你们来自何时?”
陈明远端起茶杯,指尖微颤。和珅知道穿越之事?听他的语气,似乎不止是猜测……
“大人先告诉我,”陈明远抬起眼,“您为何对‘裂隙’如此执着?”
烛火爆了个灯花。
和珅望向窗外夜色,良久才道:“乾隆三十五年,本官随皇上南巡,在江宁一处前朝废观中,遇见一个疯癫道士。那道士抓着本官的手说:‘你命中本有二十年牢狱之灾,最终白绫赐死,死后骂名千载——但如今时空已乱,有了变数。’”
陈明远手中的茶险些泼出。这是和珅真实的历史结局!那道士——
“本官当时只当是胡言,命人将其乱棍打走。”和珅转动着玉佩,“但三日后,那道士的尸体在江边被发现,怀中有一卷古图,描绘的正是三件信物。而图中‘人之钥’的形状,与本官这枚家传玉佩一模一样。”
“所以您开始收集信物,”陈明远接道,“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改变命运?”和珅忽然大笑,笑声里却无欢愉,“陈先生,若你明知自己将遗臭万年,你会不想改变吗?但这些年本官逐渐明白,那道士说的‘变数’,或许并非指本官个人命运。”
他站起身,从暗格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绢画——正是林翠翠曾在乾隆书房瞥见的那幅异域古画。画中不是山水人物,而是无数交错的光线与旋涡,漩涡中心有三处空白。
“这幅画来自西洋传教士,据说原作是更古老的文明所绘。本官研究了十年,终于看懂——这三处空白,代表三个时空节点。”和珅的手指划过画卷,“天机镜对应过去,地脉之心对应现在,人之钥对应未来。三者合一,可打开一道门……一道通往‘真实’的门。”
陈明远浑身发冷:“您所谓的‘真实’是——”
“是这个世界究竟为何存在的真相。”和珅的目光变得狂热,“为何史书记载常有矛盾?为何有些古物工艺超越时代?为何会有你们这样格格不入的人出现?本官怀疑,我们所在之地,并非真实历史长河,而是一处……一处不断重复、修补的戏台!”
就在此时,书房外传来喧哗。
“大人!密室空了!那女子——”护卫的惊呼被打断。
上官婉儿的声音清晰传来:“和大人,您想要答案,就不该用囚禁的方式。”
门被推开。上官婉儿在账房先生的搀扶下站立,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如寒星。她手中握着一块从墙上抠下的石砖,砖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星图。
“这是我在密室里发现的。”她直视和珅,“建造者用隐文记载了信物的用法——您没发现,是因为您不懂这些符号。这是微积分方程式,是轨道计算公式,是至少三百年后才会出现的知识。”
和珅的镇定第一次出现裂痕:“密室墙壁本官检查过无数次……”
“有些字迹需要用特定角度的光照才能显现。”上官婉儿说,“而昨天日落时分,一缕光线恰好透过通风孔,照在了这块砖上——这不是巧合,是建造者精心设计的提示。也就是说,留下这些信息的人,预见到了会有懂得这些知识的人被困于此。”
书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陈明远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如果真有先于他们穿越而来的人,如果那人刻意留下线索……那他们的穿越,真的是意外吗?
更鼓敲过四更。
“本官可以放你们走,”和珅最终开口,“条件有三。第一,不得再窃取天机镜——它本就该在观星台,强取只会触发毁灭机关,那是先人的防护措施。第二,地脉之心的下落,你们若有线索,需与本官共享。第三……”
他深深看了上官婉儿一眼:“下次月圆之时,带本官一同去时空节点。本官要亲眼看看,那道门后究竟是什么。”
“您不怕那是陷阱?”陈明远问。
“怕。”和珅重新坐回太师椅,又变回了那个权倾朝野的佞臣,“但更怕浑噩一生,至死不知自己为何而活。你们走吧——记住,皇上已对林翠翠起疑,这些日子她在宫中需格外小心。”
账房先生战战兢兢地领着三人从密道离开。临走前,上官婉儿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和珅正对着那幅古画出神,手指一遍遍抚过“人之钥”的空白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