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残卷中的月光


    “七月十五,夜半,月明如昼忽暗,天裂一隙,有流火坠于西山。翌日,猎户于坠处得异石,触之温润,夜则自明。献于朝廷,藏于内库。”

    页边有一行极小的批注,墨色已淡:“此石或即《墨庄杂录》所载‘天机镜’耶?”

    天机镜。

    张雨莲反复咀嚼这三个字。上官婉儿从和珅幕僚那里套出的只言片语中,提到过“三信物”——天、地、人。天机镜,莫非就是“天”?

    她抓起笔记和那几册关键典籍,冲出书房。却在院中骤然停步。

    上官婉儿独自站在庭院中央,仰头望着天空。今夜是农历十三,月亮将圆未圆,清辉洒在她素白的衣衫上。

    “你也感觉到了?”上官婉儿没有回头。

    张雨莲走近,才发现上官婉儿手中捧着一只罗盘——不是这个时代的指南针,而是陈明远用怀表零件改造的简易电磁测量仪。此刻表盘指针正在轻微震颤,划出不规则的弧线。

    “磁场异常。”上官婉儿轻声说,“从戌时末开始,强度逐渐增加。按这个趋势……”

    “后天十五,会达到峰值。”张雨莲接话。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炽烈的希望,和同样沉重的恐惧。

    “如果满月真的能引发时空波动,”张雨莲声音发紧,“那我们有没有可能……利用这个回去?或者至少,找到回去的线索?”

    上官婉儿垂下眼帘,看向手中的罗盘:“陈明远之前做过计算,单纯的能量波动不足以撕裂时空。需要媒介,需要坐标,需要……”她顿了顿,“信物。”

    “天机镜。”张雨莲脱口而出,将手中的《前明异象录》翻开到那一页。

    上官婉儿就着月光阅读,脸色渐渐变了。她抬起头,目光锐利:“这记载如果属实,那么天机镜很可能就在——”

    “紫禁城,或者行宫秘藏。”张雨莲接口,“但那是内库之物,我们根本接触不到。”

    一声极轻的咳嗽从厢房传来。

    两人同时转身,疾步回屋。陈明远竟微微睁开了眼,目光涣散,但意识显然清醒了些。

    “月相……周期……”他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我们找到了。”张雨莲跪在榻边,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农历十五,月圆之夜,时空会有微弱波动。这和钦天监两百年的记录吻合。”

    陈明远的眼睛亮了一瞬。他挣扎着想坐起,被上官婉儿轻轻按住。

    “信物……”他吐出两个字。

    “天机镜。”上官婉儿将书页内容简述给他。

    陈明远闭上眼,眉头紧锁,似乎在调动全部思维。良久,他重新睁开眼,声音虽弱,却有了往日那种分析时的清晰:

    “如果……月相是钥匙……信物就是锁孔……那么波动最强的地点……”他喘息几下,“应该在……观测记录最集中的……”

    “观星台。”上官婉儿和张雨莲异口同声。

    北京古观星台,建于前明,本朝仍在使用。钦天监所有天象记录都在那里完成。

    陈明远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又陷入半昏迷。但这次,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

    天将破晓时,林翠翠匆匆回来了。

    她没带御医,却带回了一卷画。

    “皇上昨夜临摹此画至三更,今早我趁他早朝,从书房借出来的。”林翠翠将画轴在桌上铺开,声音压低,“你们看这个。”

    那是一幅绢本设色画,题为《太虚幻境图》。笔法工细,云气缭绕,琼楼玉宇隐现其间。画中人物衣袂飘飘,有仕女抚琴,仙人对弈。

    张雨莲起初没看出异常,直到林翠翠指向画面右下角的一座楼阁。

    “看匾额。”

    楼阁匾额上写着三个字:天香楼。

    张雨莲倒抽一口凉气。《红楼梦》里,秦可卿的判词中确有“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之句,而“天香楼”正是秦可卿淫丧之处。但这本应是曹雪芹的虚构——

    “还有这里。”林翠翠手指移动,指向云中若隐若现的一处亭台。

    亭台匾额:绛芸轩。

    贾宝玉在荣国府的住所。

    “这不可能……”张雨莲喃喃道,“乾隆年间,《红楼梦》尚未完书,甚至前八十回都只在极少数人中传抄。宫中有《石头记》抄本不奇,但这画——”

    “这画是前朝旧物。”林翠翠说,“皇上说,此画乃嘉靖年间一云游道人所献,藏于内库已二百余年。画中题跋说,此乃道人梦游仙境所见。”

    上官婉儿已走到画前,仔细端详:“画风确是明中后期。如果这画真的早于《红楼梦》……”

    “那么曹雪芹可能见过这幅画,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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