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毒胭脂
迷的张雨莲交给她,目光扫过这间他经营了数月的工坊——蒸锅还在冒着余温,晾晒架上珍珠粉在雨气中泛着微光,实验室里那些超越时代的简易仪器静静陈列。

    一切都将付之一炬。

    但他忽然笑了。

    “翠翠,带雨莲从密道走,去葡人商馆找保罗神父——他欠我一个人情。婉儿!”他提高声音,“账册和配方,都藏好了吗?”

    书房里传来上官婉儿斩钉截铁的回答:“三日前就已转移。”

    “好。”陈明远整了整衣袍,从容走向大门,“开门,迎客。”

    广州将军府的私牢,潮湿阴冷。

    陈明远坐在干草堆上,闭目回忆着那本靛蓝账册的每一个细节。他被捕已三日,无人审问,也无人用刑,只有每日一餐糙米饭和两碗清水,仿佛在等待什么。

    第四日深夜,牢门终于开了。

    来者不是狱卒,而是一个身形微胖、笑容和蔼的老者——广州将军鄂辉。

    “陈老板,委屈了。”鄂辉挥退左右,亲自打开牢门,“下面的人不懂事,本将已责罚过了。”

    陈明远不动:“将军有何指教?”

    鄂辉笑容不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明人不说暗话。李小姐之死,本将可帮你压下去;赵家那边,本将也可让他们闭嘴。甚至,十三行下一任总商的位置,本将都能为你谋得。”

    “条件呢?”

    “三个。”鄂辉竖起手指,“一,面膜配方,我要完整的,包括你那些西洋秘法;二,你与葡人商船的贸易渠道,分我五成干股;三——”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告诉我,你那些‘神物’——怀表、打火机、还有能看清月亮上坑洼的‘千里镜’,到底从何而来?是谁在背后指点你?”

    陈明远心中雪亮。这位广州将军要的,从来不只是钱财。他要的是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以及这些知识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一个能与西洋人抗衡、助他在朝廷站稳脚跟的筹码。

    “若我说,无人指点,这些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呢?”

    鄂辉笑容渐冷:“陈老板,本将耐性有限。李小姐中的是西域奇毒‘阎王笑’,中毒者三日内必死,且症状与普通水银中毒无异。此毒当世只有三个人能辨——太医院院判、苗疆毒王,以及……”他顿了顿,“以及二十年前被先帝满门抄斩的鬼医传人。”

    陈明远瞳孔微缩。

    “张雨莲。”鄂辉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张家最后一个女儿,倒是藏得好。你说,若本将将她身份公之于众……”

    “将军想要什么?”陈明远打断他,声音平静。

    “七日后,葡人商馆有一场私密拍卖,压轴的是一件‘能从千里外传音的金属盒’。”鄂辉盯着他,“我要你帮我拿下此物,并搞清楚它的来历。事成之后,我保你富贵荣华,张姑娘的过往,也永不会有人提及。”

    牢门重新锁上。鄂辉的脚步声远去,陈明远缓缓坐回干草堆,指尖却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

    他低头,借着铁窗外微弱的月光,看见一柄巴掌大小的黄铜钥匙,不知何时被塞在草垫之下。钥匙上刻着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

    “十三行码头,丙字库,左三箱。”

    钥匙边缘,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熟悉的胭脂香——那是林翠翠最爱的茉莉头油的味道。

    陈明远握紧钥匙,望向铁窗外沉沉的夜色。

    暴雨初歇,一轮残月从云隙中露出,照见广州城连绵的屋瓦,也照见远处珠江上那些悬挂着异国旗帜的商船黑影。这座繁华的港口城市,此刻像一个巨大的棋盘,而他自己,不知何时已成了多方势力角逐的棋子。

    但执棋者是谁?林翠翠如何混入将军府?丙字库里藏着什么?而那个能“千里传音”的金属盒——难道这个时代,还有第二个穿越者?

    无数疑问在黑暗中盘旋。陈明远将钥匙贴身藏好,闭目假寐,耳中却听见牢狱深处传来极轻的、有规律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再三长。

    那是他与上官婉儿约定的暗号:

    “人安,勿念,待机。”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