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玲珑镜智破刁难局
   陈明远心中微松,看来这些跨越时代的“小玩意儿”,确实起到了预期的效果。他正待拿出最后一件“王炸”物品——一个能放大文字、观察微物的水晶放大镜,以吸引那些对古籍、书画、珠宝鉴定感兴趣的行商时,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陈公子所带来的物件,确是新奇巧致,令人大开眼界。”说话的是坐在潘振承下首的一位老者,姓梁,行内人称梁老掌眼,专做珠宝古董生意,眼光极毒。“不过……”他话锋一转,拿起桌上那面被林翠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水银玻璃镜,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镜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此类玻璃水银镜,虽影像清晰,然其胎体厚重,水银附着之法亦非绝密。老夫听闻,欧罗巴之威尼斯城,乃至近年英吉利国,均已能量产。其国东印度公司商船,下次再来,恐怕便会大量携来。届时,此镜价格,恐难维持如今日公子所期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骤然泼在了刚刚升温的气氛上。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陈明远身上。

    梁老掌眼的话,点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十三行这个全球贸易的前沿,没有永远的秘密,也没有永远的稀罕物。今日的奇货,明日就可能成为大路货。如果陈明远的核心竞争力仅仅在于能弄到一些“抢先一步”的西洋物品,那他的优势将极其短暂。

    林翠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上官婉儿秀眉微蹙,快速在心算着可能的成本与价格波动,意识到梁老所言非虚,这确实是个潜在的风险。张雨莲则担忧地看向陈明远。

    陈明远的心也是猛地一沉。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古代顶尖商人的见识和判断力。仅仅展示物品的“新奇”是不够的,必须立刻证明其“不可替代性”和更深层的价值,否则,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优势,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他这个人也会被贴上“二道贩子”的标签,再难获得重视。

    电光石火间,陈明远脑中飞速运转。他脸上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微笑,仿佛梁老掌眼提出的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问题。他没有直接回应关于镜子的问题,而是缓步走到厅堂中央,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梁老前辈果然慧眼如炬,见识广博,晚辈佩服。”他先拱手一礼,姿态放得很低,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晚辈此番前来,意图并非仅仅是贩售这些西洋器物。器物终究是死物,其价值,在于如何使用,在于能为何人所用。”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尚未展示的放大镜。这枚放大镜手柄以象牙雕成,镜片晶莹,打磨得极为精细。

    “便以此镜为例。”陈明远将放大镜递给梁老掌眼,“请梁老一观。”

    梁老掌眼狐疑地接过,不知他意欲何为。

    “梁老掌眼一生与珠宝古玩为伴,最重‘品相’二字。一块美玉,内里是否有绺裂?一枚古钱,钱文是否清晰如初?一幅名画,纸张纤维、墨色浓淡,细节如何?”陈明远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肉眼凡胎,总有不及之处。但借此镜,纤毫毕现,真伪优劣,或可立判。”

    梁老掌眼闻言,心中一动,下意识地将放大镜对准了自己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原本光滑润泽的玉面在镜片下陡然放大,内部的纹理、细微的棉絮结构,甚至一道极其隐蔽的、发丝般的浅绺,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他悚然一惊,猛地将放大镜拿开,又凑近了用肉眼看了看扳指,再举起放大镜……如此反复几次,他脸上的随意和质疑渐渐被凝重和震惊所取代。

    陈明远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那位刚才试用打火机的吴老板:“吴老板主营茶叶,最怕的便是茶叶在运输途中受潮发霉,或是被不良茶农以次充好,掺入老叶、碎末。若有一镜,可在验收时洞察细微霉斑,分辨叶形脉络,您觉得,可能为您挽回多少损失?”

    他又看向另一位做绸缎生意的行商:“李老板,苏杭锦缎,寸锦寸金。若有一镜,可助您清晰分辨蚕丝粗细、经纬密度、染料渗透是否均匀,从而精准定级,杜绝纷争,您以为如何?”

    最后,他环视全场,声音清朗:“晚辈带来的,与其说是器物,不如说是‘工具’,是‘方法’。是能帮助诸位前辈,在各自的领域里,看得更清、走得更稳、赚得更明白的工具!威尼斯镜或许会降价,英吉利镜或许会泛滥,但如何用这些工具,创造出独属于您自家商行的、旁人难以企及的‘眼力’与‘标准’,这才是真正的价值所在,也是我‘明远行’希望能与诸位深度合作的基础!”

    一席话,如石破天惊。

    厅堂内落针可闻。所有行商,包括潘振承和伍秉鉴,都陷入了沉思。陈明远没有在物品本身的稀缺性上纠缠,而是另辟蹊径,直接将物品的功能提升到了“提升行业竞争力”的高度。这完全超出了他们最初对“奇货”的认知。

    梁老掌眼缓缓放下放大镜,长叹一声,站起身,对着陈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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