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纳兰揆方,许春生和王筱天回到临时整理出来的书房。王筱天气呼呼地灌了一口凉茶:“肯定是他们干的!来探口风,还想趁火打劫!”
“光怀疑没用,需要证据。”许春生摊开一张纸,开始梳理线索,“火油来源是武库司,能调动这东西的人不多。纵火时间选在守卫换班间隙,对方对我们内部的运作很熟悉。还有……”他拿起那个小陶罐,“这罐子本身,或许也是个线索。”
王筱天凑过来,仔细观察:“这陶罐质地粗糙,不像官制,更像是……城外窑口出的普通货色。”她拿起旁边一块从火场捡来的、烧得变形的金属片,那是许春生让人秘密打造的、用于重要货箱的简易锁扣,“春生,你看这个。”
许春生接过,发现锁扣内侧,似乎卡着一点极细微的、不同于衣物纤维的丝状物。他立刻取出一个用上等水晶磨制的简易放大镜(这是他尝试复刻显微镜的失败品,但放大效果尚可)仔细观察。
“是丝线,”他肯定道,“但不是普通的丝绸,颜色靛蓝,带着一种特殊的光泽……像是,苏杭一带顶级的染工艺才能出来的‘天青蓝’。”
“天青蓝?”王筱天沉吟,“这种颜色的料子,价格昂贵,非富即贵才能用得起。而且,在挣扎或者搬运东西时,被锁扣勾住……”
线索似乎开始交织。武库司的火油,普通的陶罐,昂贵的“天青蓝”丝线。这背后之人,既能动用官方资源,行事又颇为小心地使用普通容器,但其同伙或其本人,却可能穿着价值不菲的特定衣料。
就在这时,那名心腹驿卒再次匆匆闯入,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总管,助理,不好了!我们派去暗中调查武库司和那几个有嫌疑的八爷党门下官员的人……有一个失踪了!另外两个刚传回消息,说被人警告,若再深查,小心身家性命!”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对方的反扑来得又快又狠,直接威胁到了调查人员的安全。
王筱天握紧了拳头:“他们慌了!这说明我们摸对了方向!”
许春生面色凝重,失踪的手下凶多吉少。对方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杀人灭口,掐断调查线索。压力如山般袭来,贡品交付期限迫在眉睫,调查受阻,手下安危不明,康熙那边还在等着交代……
“不能硬碰硬了,”许春生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们能在暗处掐断我们的线索,我们就把水搅浑,让线索自己浮出来。”
他看向王筱天:“筱天,还记得我们之前为了优化路线,让驿卒记录的京城各阶层消费习惯和物资流动数据吗?”
王筱天一愣:“记得,那些数据报表都快堆成山了,你说要搞什么‘大数据分析’……可这跟纵火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许春生快速说道,“能穿‘天青蓝’这种特定颜色和质地料子的人,在京城是有数的。结合我们之前记录的、与八爷党关联的府邸采买记录,特别是近期有无异常衣物添置或清洗,或许能缩小范围。另外,重点查一下,最近有哪些府上,突然有下人被遣散,或者……‘暴病身亡’的。”他指的是那个失踪的手下可能遭遇的不测,以及对方可能进行的灭口和清理门户。
这是要用现代的数据思维,在古代的信息泥潭中,进行一场艰难的过滤和筛查。
接下来的两天,许春生和王筱天几乎不眠不休,带领着绝对忠诚的几个核心团队成员,一头扎进了浩如烟海的数据记录中。他们将零散的驿卒观察记录、与曹寅等交好官员共享的部分信息、甚至是从市井流言中提炼的有效情报,进行交叉比对。没有电脑,全靠人工和算盘,工作量巨大。
终于,在第三天的拂晓,王筱天红着眼睛,指着纸上圈出的一个名字,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春生,你看!贝子胤禟府上的一个二等管事,大约十天前,曾通过成衣铺定制过一件天青蓝的杭绸长衫!而且,就在纵火案发前一天,此人因‘偷窃主家财物’被杖责后赶出了府邸!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胤禟,八爷党的核心成员,以善于理财(实则贪敛)着称,与纳兰明珠往来密切,其门下涉及诸多生意,与漕运利益瓜葛极深。他有动机,也有能力从武库司弄到火油!
“找到那个被赶出来的管事!”许春生立刻下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是关键人证!”
然而,寻找一个被刻意隐藏或已经灭口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贡品的重新筹措和修复工作虽在加紧进行,但进度缓慢,康熙规定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五天。
就在许春生考虑是否要冒险,将现有线索直接密奏康熙,但苦于缺乏实证,恐被反咬一口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驿卒惊慌的阻拦声。
一个身着宝蓝色团花箭袖、气质精干中带着几分阴鸷的年轻贵族,在一群豪仆的簇拥下,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