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徒厉声喝道,风灯瞬间举起,昏黄的光线笼罩住陈明远。
四目相对,那教徒脸上瞬间闪过惊骇与狠厉。陈明远心知无法善了,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刺对方咽喉,务求一击毙命,不让他发出警报。
“嗤”的一声轻响,伴随着闷哼,教徒软倒在地。但就在他倒下的瞬间,手指还是扣动了腰间的一个哨子,发出了一声尖锐短促的鸣响!
“呜——!”
刺耳的哨音在寂静的磨坊内骤然炸开,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被发现了!走!”陈明远低吼一声,拉着上官婉儿的手腕,疾步冲向他们进来的那扇破窗。
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更多的白莲教徒从磨坊的各个角落涌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刀光剑影在昏暗中闪烁,杀机四溢。
陈明远将上官婉儿护在身后,软剑舞得密不透风,格挡开劈砍来的兵刃。他肩胛的伤口因剧烈的动作而崩裂,温热的血液迅速浸透了衣衫,带来钻心的疼痛,让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凝滞。
一名教徒瞅准空档,挥刀直劈他受伤的左肩!
眼看避无可避,一道寒光后发先至,“铛”地一声架住了那柄刀。是上官婉儿!她手持一柄短剑,眼神冷冽,手腕一抖,剑招凌厉地逼退了那名教徒。
“你的伤!”她急促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死不了!”陈明远咬牙回应,心中却因她这下意识的保护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既有暖意,又有身为男子却需她援手的窘迫。两人背靠着背,在狭窄的空间里与围拢上来的教徒激斗。刀剑碰撞声、呼喝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混乱中,陈明远感觉到上官婉儿的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应付得并不轻松。他心一横,正要使出险招强行突围,眼角余光却瞥见磨坊墙壁上那些巨大的、停止转动的水轮和复杂的木质传动结构。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现代机械原理!
他猛地格开迎面一刀,对上官婉儿急声道:“掩护我,攻击那个最大的主动齿轮与轴连接的卡榫!”
上官婉儿虽不明所以,但基于对他的信任,毫不犹豫地挥剑攻向陈明远所指的方向。她的剑法精准而迅疾,“咔嚓”几声,脆弱的木质卡榫应声而断。
几乎同时,陈明远用尽力气,将旁边一根用来撬动水闸的、足有成人手臂粗的铁质撬棍,狠狠地插入了失去卡榫约束的主动齿轮辐条之中!
“嘎吱——吱呀呀——!”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巨人垂死呻吟般的巨响从水轮内部传来。巨大的应力被撬棍强行阻滞,整个庞大的木质传动系统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齿轮错位,连杆崩断,沉重的木质构件如同被无形巨手掰断的骨头,发出恐怖的断裂声,然后带着千钧之势,轰然砸落!
“快跑!”陈明远拉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微微一怔的上官婉儿,趁着教徒们被四处崩飞的木屑和倒塌的结构吓得抱头鼠窜、阵脚大乱之际,奋力冲出了破窗,一头扎进冰冷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了两人,刺骨的寒意驱散了搏杀带来的热血。陈明远肩上的伤口遇水,更是痛得他几乎晕厥。他强忍着,拉着上官婉儿奋力向对岸的芦苇丛游去。
身后,磨坊里传来连绵不断的倒塌声和教徒们惊恐的惨叫,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凄厉。
终于,两人湿淋淋地爬上了岸,瘫倒在茂密的芦苇丛中,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身体的极度疲惫交织在一起。
月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在上官婉儿苍白的脸上,水珠顺着她湿透的发梢滑落,沿着细腻的脖颈,没入衣领。她急促地呼吸着,胸脯微微起伏,那双平日清冷的眸子,此刻在月下却仿佛漾着水光,看向陈明远。
“你……刚才用的什么法子?”她气息不稳地问,眼中带着真实的好奇与一丝未曾褪去的惊悸。
陈明远靠在芦苇杆上,肩头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看着她此刻的眼神,心头那点因林慕白而起的郁气竟散了不少。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变成了一声抽气。
“没什么……一点……杠杆和应力的小知识。”他喘息着回答,现代的知识在此刻成为他们保命的底牌,这种感觉既荒谬又庆幸。
上官婉儿闻言,眸光微动,没有追问。她挣扎着坐起身,靠近他,伸手想去查看他肩膀的伤口。“你的伤又裂开了,必须尽快处理。”
她的手刚要触碰到他湿透的衣衫,陈明远却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或许是生死边缘走一遭的后怕,或许是连日来积压的醋意与此刻她近在咫尺的关切交织成的复杂情绪,让他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