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姑娘,你这是何意?徒费时间!”李时安又急又恼。
张雨莲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盯着那只银碗。浑浊的草汁在水中慢慢晕开。时间仿佛凝固。李时安焦躁地跺了跺脚,正欲强行夺回银碗,目光却骤然僵住。
那沉在碗底的银簪簪头,以及被草汁浸没的银碗内壁,正无声无息地发生着变化。一丝丝、一缕缕,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碧绿的汁液中悄然析出,迅速蔓延、加深、交织!不过几个呼吸,银簪头部和碗底接触草汁的部分,已变得如同被投入墨池,漆黑一片!空气中那股原本极淡的清冽草腥气,此刻竟浓郁得有些刺鼻。
“这…这不可能!”李时安如遭雷击,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比月光还要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银簪验毒,遇毒则黑!碧玉簪…碧玉簪怎会…”他行医多年,熟读经典,从未听闻此草有毒!眼前这诡异而确凿的黑色,像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将他笃信的认知砸得粉碎。
张雨莲端着那只如同盛满墨汁的银碗,指尖冰冷,声音却异常沉静,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没有什么不可能。李公子,古籍记载,未必全对。或者,”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穿透李时安眼中的震惊,直刺药圃深处那片看似宁静的黑暗,“你园中的‘碧玉簪’,根本就是被人动了手脚!”
沉重的药房门被“砰”一声撞开。李时安几乎是冲进来的,脸色铁青,额头沁着冷汗。他将药箱重重顿在桌上,手忙脚乱地翻找,瓶罐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抓起一个青瓷小罐,又猛地放下,抓起另一个,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嘴里语无伦次地喃喃:“绿豆…甘草…犀角…不对…不对!脉象沉涩滞结,邪毒入血,侵扰心脉…寻常解毒方压不住…压不住!” 他猛地转向床榻上气息奄奄的陈明远,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面对未知剧毒的恐惧和无措。
“用这个!” 张雨莲的声音斩断了他的慌乱。她将一直紧攥在左手心、已被体温捂得微温的几株“碧玉簪”塞到李时安手中,右手则迅速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瓶。瓶身透明,里面装着半瓶白色粉末,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微光。
“这是…?” 李时安愕然盯着那粉末。
“活性炭粉,提纯过的。” 张雨莲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是属于现代顶尖药理学家的冷静,“来不及解释!此物可强力吸附毒素,阻止毒质在胃肠继续吸收!快,温水化开,先给他灌下去!” 她目光扫过陈明远青紫已蔓延至小臂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同时,按你原想的方子,加三倍绿豆、大量生甘草,快煎!双管齐下!”
时间就是生命。李时安不再追问,眼中爆发出决然的光芒。他一把抓过琉璃瓶,拔开塞子,将白色粉末倒入一只青瓷碗中。上官婉儿早已机敏地端来温水,林翠翠则奋力将昏迷不醒的陈明远的上半身稍稍托起。李时安将混着活性炭粉的浑浊药液,小心翼翼地撬开陈明远紧咬的牙关,一点点灌了进去。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艰难的呛咳和黑血的溢出,触目惊心。
“按住他!”李时安低喝。上官婉儿和林翠翠用尽全身力气固定住陈明远无意识挣扎的身体。药汁灌下大半碗,陈明远猛地一阵剧烈痉挛,头一歪,“哇”地一声吐出一大滩腥臭刺鼻的黑水,里面混着未能完全溶解的炭末。吐完之后,他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气息,似乎反而稍稍平稳了一丝丝,尽管脸色依旧死灰。
“有效!”林翠翠带着哭腔惊喜地低喊。
李时安来不及松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扑向药炉,将大把的绿豆、甘草投入沸腾的药罐中。浓烈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张雨莲没有加入急救。她退到床边几步外,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却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紧紧锁在李时安忙碌的背影上。方才药圃中他那瞬间的失态和难以置信,绝非作伪。但毒草就长在他的药圃里,在他的眼皮底下!是有人处心积虑利用了这位御医之子的信任和学识盲区?还是…这看似清风朗月的医者,本身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棋手?陈明远中的毒,明显是精心配制的混合毒素,绝非单靠一种“碧玉簪”就能达成如此凶猛的发作速度。“碧玉簪”或许只是引子,或者催化剂…真正的毒源,还藏在暗处。
她不动声色地挪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吞噬了月光的药圃,如同望向一个张开巨口的陷阱。谁能在御医之子的药圃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变异的毒草?谁又能精准地知道,这看似无害的“碧玉簪”,会出现在陈明远的必经之宴上?一个名字在她心头冰冷地浮现——盐商王百万!只有他,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