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边缘,一道披着宽大黑袍的身影正在不紧不慢地移动着。
那道身影走得很随意,步伐不疾不徐,像是一个寻常的散修在夜间散步活动筋骨。
他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布满符文的手腕,看不清面容,也没有明显的法器或宗门标志。
乍看之下,这人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营地里并不奇怪。
夜巡的散修不少,有些人习惯了夜间活动,有些人则是单纯睡不着。
但苏乐语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个黑袍人影的移动路径,隐隐朝向东北方向的那座矮丘。
矮丘上驻扎着衍法道宗的人。
虽然白天那场对峙已经平息,但衍法道宗和散修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缓和,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
而那个黑袍人选择的路线绕开了大部分火光范围,总是贴着帐篷和阴影的边缘行走,像是一条在草丛中无声滑行的蛇。
苏乐语心中微动,却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反应。
他继续保持着那副假寐的姿态,将感知凝聚成一道极细的线,悄然追踪着那道身影的移动轨迹。
萧火火在火堆对面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了过去。
他这几天赶路确实累坏了,再加上白天一直在暗中运转焱诀,精神消耗不小,睡得比平时沉得多。
苏乐语没有叫醒他。
黑袍人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视线死角里。
如果他不是在观察特定目标,很难注意到这个人的存在。
苏乐语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在营帐之间穿梭,大约一炷香后,对方在距离矮丘约两百丈的一座废弃帐篷旁停了下来。
那里堆着几捆不知谁丢在那里的旧篷布,看上去像是临时堆放垃圾的角落。
黑袍人蹲下身,像是在整理衣物,但他的一只手不着痕迹地伸向地面的泥土。
他的指尖触地时,苏乐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那波动扩散的并不远。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后泛起的一圈极浅的涟漪,但涟漪笼罩的范围恰好覆盖了矮丘下那片散修聚集的区域。
那个黑袍人的符文手腕开始微微震颤,苏乐语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
此人境界不低,至少也是入圣境的水准,而且擅长隐匿与探查类的术法。
他在营地边缘布置了一个小型感应阵,覆盖范围不大,但位置精准地卡住了矮丘下方那片散修区域,显然是在监视衍法道宗的动向,或者更具体地说,监视衍法道宗那个外门执事。
苏乐语安静地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起身去探查那个感应阵的具体构造。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那片营地里除了明面上的各方势力之外,还有人在暗中布子。
至于那个人是谁,是哪个势力派来的,目前还不明朗。
但苏乐语不着急。
他只是一个传话的、打杂的、收集情报的棋子,用不着什么都要查清楚。有些事,让楚御来定夺就好。
他微微侧过头,假装翻了个身,视线余光恰好扫过营地更远处一个昏暗的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顶帐篷。枭雄出狱
说是帐篷,其实更像是一块被随意支起来的旧布,勉强能遮住一个人。
帐篷的门帘半掩着,里面隐约坐着一个人影,手里捏着一枚玉简,像是在阅读什么。
那人影虽然模糊,但苏乐语还是认出了那件道袍下摆的边角——灰色、沾着尘土、不太起眼,但那种布料和织法很讲究,绝不是普通散修能穿得起的。
赵乾坤。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个位置,从最初那块大石头搬到了这个更隐蔽的角落,而且显然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会儿了。
苏乐语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假装翻了个身面朝火堆。
今天晚上这场面,比他预想中要热闹得多。
他正想着,忽然感应到袖中的传讯玉简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楚御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你那边有人盯上衍法道宗了?”
苏乐语微微一愣:“你知道了?”
“刚才感应到有人在你附近布了个感应阵,手法跟衍法道宗的路子不太一样,倒有点像文修那边的探灵法。
你在营地边缘转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布置。”
苏乐语无声地应了一声,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等了几息之后才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像是睡醒之后想活动一下筋骨。
他站起来,朝火堆里丢了根柴,然后随意地朝营地边缘那片堆着旧篷布的角落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还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