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张明远已经到了。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但他没在看题,而是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象是专门在等人。看到林北进来,他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北哥,你终于来了。”
“怎么了?”
“我从周六傍晚一直睡到周日下午,”张明远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脖颈,“整整二十多个小时。我妈说:‘儿啊,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直说,别吓你妈。’”
他的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好笑,“她伸手探了我的额头第三次探完后,她才终于确定我是在睡觉。”
林北看着他:“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就是脖子有点酸。”张明远捏了捏后颈,“睡觉姿势不对,枕头歪了。但精神状态很好,好到我想刷三套物理卷子来庆祝。”
“那你为什么只摊开了一套?”
“因为这套已经困了我一早上。”张明远指了指面前的物理练习册,叹了口气,语气从回忆瞬间切回到现实,“北哥,这块板我实在想不明白。”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他指的那道题,“你哪里不会?”
“这里。”张明远指着其中一个受力箭头,“我列了方程,但算到一半就乱了,不知道是摩擦力方向画错了还是方程列错了。”
林北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图:“你这里画反了,摩擦力方向不对,后面的方程自然就乱了。把这个方向改过来试试。”
张明远低头看了两秒,重新拿笔算了一遍,写了几行之后忽然“哦”了一声:“真的通了……北哥,你讲题怎么比物理老师还清楚?”
“因为我上周刚做了一套同类题。”
张明远看着他,“北哥,我总觉得你这段时间变化很大。先是月考进步了,然后是跑步跑得快了,现在连讲题都讲得这么好。北哥,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林北站起来:“有。”
“什么?”
“我不会在早上刚到教室就被你堵在座位上问物理题。”
张明远:“……”
他愣了一下后,咧嘴笑了起来,但没有让步:“那以后你早上早点来,我早点问。”
“行。”林北转身往自己座位走去,摆了摆手,没回头。
第一节课刚下,林北正在低头整理上节课的笔记,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银行到帐短信,金额是875,000元。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遍,第一笔拆迁款终于到了。
手机又震了,屏幕亮起两个字:老爸。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父亲的声音已经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北北,港河街那套收到了?是八十七万多吧?”
“恩,刚看到。”
“比预期高了一些。”林北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你陈叔说港河街那边沿江,补偿标准比纸坊巷高了不少。柳堤巷和茂树巷那两套也到了,在你妈手机上,加起来一百六十多万。”
父亲顿了一下,“桐柏巷和纸坊巷那几套还要等一两周。”
林北靠在椅背上:“知道了。”
“北北,这钱……”
“先放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父亲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行。”
挂了电话,林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港河街那套房子,他去看的时候是一栋灰扑扑的旧楼,二楼窗口能看到江面。现在那套房子已经变成了一串数字,躺在银行账户里。
三笔加起来,一共两百五十多万。
就在这时,过道那边传来张明远的声音:“北哥……”
林北抬起头,张明远已经站在他桌边了,手里拿着刚才那本物理练习册,旁边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攥着一支笔,另一个瘦高个骼膊下面夹着一本翻到中间位置的数学课本。三个人象一支刚刚组建的提问小队,在他桌前排成一列,步调一致地朝他看过来。
林北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然后落在张明远身上,没有说话。
张明远把练习册翻到折了角的那页:“北哥,刚才那道题我重新算了一遍,确实通了,但是后面那道我又卡住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同学,“正好他们也有题要问,我就带他们一起过来了。”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往前迈了半步:“北哥,这道函数题我算了三遍都没算出来,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他把课本放在林北桌上,页面已经快被翻烂了,折痕处泛白。另一个瘦高个也跟着把卷子递过来:“我这道物理题也是,和张明远同一页,前后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