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到跑道边做了一套拉伸动作。最近每天练,肌肉已经不象最开始那样抗议了,虽然还是酸,但至少活动开了。
跑道边那棵梧桐树下,苏晚棠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条白色毛巾。下午斜照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她坐在那里,不翻手机也不看书,就安安静静地看着跑道。
林北走到起跑线前。张明远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握着秒表,嘴里叼着哨子没吹。看到林北过来,他点了点头。
“今天还测八百?”林北问。
“测。看看你昨天间歇的效果。”张明远把哨子从嘴里拿下来,“练了几天了,今天要是八百能跑进4分25秒,说明训练方向对了。”
林北站在起跑在线,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这一趟该怎么跑?”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股清淅的直觉涌进脑海。不是声音,更象是一种本能般的判断:起跑不要冲,前两百米压住节奏,第一个弯道之后再把速度提上去,最后一个直道把剩下的力气全压出来。
他以前每次起跑都跟着别人冲,前面冲太快,后面就没力了。
张明远举起手:“各就各位……跑!”
林北跑了出去。
第一圈,他按着那个节奏跑。步频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呼吸的节拍上。以前他总觉得慢,但今天脑子里那个念头压住了他想加速的冲动。稳住,留着力气。
跑了三百米的时候,他感觉到身体还有馀力。那个直觉又来了……现在,提速。
他加了步频。
最后一个直道,肺开始烧了,腿也发软。但脑子里那个念头清清楚楚:还剩最后一百五十米,呼吸不要乱,步子不要垮,别省力气。
他咬着牙冲了过去。
过线的时候,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下巴往下滴,在跑道上洇开一小片深色。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张明远已经从跑道边跑了过来,低头盯着手里的秒表。
“4分15秒。”
张明远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秒表,象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按错。他盯着林北看了两秒,表情有点复杂。
“北哥,你昨天测不是4分26秒吗?”
林北直起身,喘了几口气:“恩。”
“你昨天还4分26,今天就跑了4分15?一天快了11秒?”张明远把秒表揣进口袋,歪着头看着他,“你是不是之前一直在留力?”
“没有。但以前起跑冲太快了,后面没力气。”林北说,“今天换了个跑法。前面压着跑,后面才能加速。以前不懂这个。”
张明远看着他的表情变了一下,象是在重新打量他。沉默了两秒之后,张明远开口了,语气认真了一些:“这个道理我跟不少人说过,但大部分人压不住。前面一跑起来就忘了,跟着别人的节奏就冲出去了。你能压住,说明你会控制自己。”
他顿了一下:“4分15秒在班上能排中游了。后面的训练我们再加点强度,说不定你还真能跑进4分以内。”
林北直起身,点了点头:“行。”
张明远转身往跑道外走,走了两步,看见梧桐树下的苏晚棠,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向林北,露出一个笑容:“北哥加油啊!我说的是800米跑。”
说完他挥了挥手,跑向操场另一边。
林北:“……”
他站在跑道边,慢慢把呼吸调匀了,然后他转身朝那棵梧桐树走过去。
苏晚棠从长椅上站起来,把毛巾递过去。她什么也没说,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象是在确认他没事。那条白色毛巾已经被她攥得有点皱了,但叠得整整齐齐。
林北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4分15秒?”她问。
“恩。”
“比昨天快了不少。”她把水杯递过来,“腿酸吗?”
“酸。”林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但比前几天好了。”
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她伸手拿回空杯子,把毛巾叠好放回长椅上。然后她背着书包站了起来,等他先迈步。
林北活动了一下小腿,迈开步子。苏晚棠走在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两个人沿着跑道边的林荫道往车棚走,谁也没说话,但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叠在一起,一前一后,刚好合拍。
林北在校门口的打印店把签约合同打出来,装进牛皮纸信封里。
晚上回家,他把签约合同放在客厅茶几上。
“爸,这个需要您签字。”
林建华放下手里的遥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