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到云栖山庄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还没走到门口,保安就远远冲他招手:“林同学,你来了。老爷子今天精神好得很,一大早就起来了。”
林北道了谢,沿着那条熟悉的石板路往里走。
八号别墅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北刚要敲门,里面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昨天的公告你看了?”是沉爷爷的声音,不急不慢。
“看了。”沉万成的声音。
林北的手停在半空中。
不是故意偷听,但这个时候敲门,反而会打断他们。他站在门外,决定等他们说完这一段。
“城南那片,中山路以南,沿江东路以东。”沉爷爷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公告上的内容,“柳堤巷、纸坊巷、桐柏巷……都划进去了。面积不小。”
“恩,动作比预期快。”沉万成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怎么看?”
“关键看怎么拆。货币补偿还是回迁安置,补偿标准多少,现在都是未知数。不过那片位置不错,靠江,离市中心也近,拆出来的地,开发商抢着要。”
他停顿了一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沉爷爷问。
“有是有。”沉万成的声音依然很平,“但公告刚出来,细则还没定。现在冲进去,容易踩坑。等细则落地,再看怎么下嘴。”
林北站在门外。
他们的谈话内容在他意料之中。城南那片老城区要拆,是江城今年最大的城建项目之一,稍微有点渠道的人都在关注。沉万成作为江城排名前三的企业家,对这个事情有看法、有消息,再正常不过。
不过这些开发商拿地、开发、参与改造,跟他没关系。他的六套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公告生效、等着评估、等着补偿款到帐就行了。
他一个小小的高中生,掺和什么“拿地开发”?闷声发大财,才是正理。
林北退后半步,把脚步踩重了一些,然后抬手敲了敲门框。
“沉爷爷?”
门一下子被拉开了。老人站在玄关,脸上带着笑。
“小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茶刚泡上。”
林北换了鞋,走进客厅。
沉万成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棋盘上红黑双方已经走了十来步。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比上次随意一些。看到林北,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那个习惯性的笑意还在。
“沉叔叔好。”林北打了个招呼。
“坐。”沉万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北在沉万成对面坐下来。老人回到棋盘前,拿起一枚棋子,没放下去,先看了林北一眼,笑着说:
“小林,你来得正好。跟你沉叔叔下了一早上,我一盘没赢。你帮我看看,这步该怎么走?”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棋盘。
红方是沉万成,黑方是老人。局面不算复杂,中局刚过,双方的子力都还齐全。老人的黑方略占优势,多了一个过河卒,但沉万成的红方位置更好,车占肋道,马跃河头。
林北看了一会儿,指了指棋盘上红方的一个位置。
“沉爷爷,您可以把炮放在这里。”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放到这里?那不是送给他吃吗?”
“他不敢吃。”林北说,“您的车在那里等着。他要是吃了,您的车下去,他的马就丢了。丢马之后,他这个肋道的车也保不住。”
老人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看了林北一眼,又看了看儿子。
沉万成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到了林北身上,停了一瞬。
“小林最近在学棋?”沉万成问。
“在看棋谱。”林北说,“《适情雅趣》,刚看了几十局。”
沉万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老人按照林北说的走了那步炮。沉万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这一步确实打乱了他的一些布置。他思考了一会儿,走了一步马。
棋局继续。
林北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是今年的龙井,叶片在玻璃杯里舒展开来,汤色清亮,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豆香。
他在心里默默品了一下,然后承认……喝不出什么特别。龙井和康师傅绿茶的区别,大概就是一个是热的,一个是冰的。
但他觉得,这不防碍他喝。好喝就是好喝,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好喝。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