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下午一点多。林北把车停好,和苏晚棠一起上了楼。
她走进502,他走进501。
换了鞋,放下书包,林北坐到书桌前。
他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还在转老城区那些灰扑扑的房子。然后他趴在桌上,脸埋在骼膊里。
知道政策却没钱投资。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圈都象一记闷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沉清栀给的那个信封,还一直压在书包底层。里面是一张卡,密码是六个八。
他知道卡里有“谢礼”,但一直没去查具体数额。不是不好奇,是潜意识里觉得“几百块钱而已,查不查无所谓”。
但几百块钱,面对几十万的房子,杯水车薪。
林北叹了口气,拉开书包夹层的拉链,把那个白色信封拿出来。
卡是银色的,很普通的储蓄卡,上面印着银行的名字和卡号。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签名条是空白的,没有签字。
去看看吧。几百块也是钱。
林北把卡揣进口袋,穿上鞋出了门。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银行,ATM机在门口左侧,玻璃门里面。他推门进去,把卡插进机器里。
屏幕弹出来了。
请输入密码。
他输了六个8。
机器“嘀”了一声,进入主界面。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那个小小的下拉箭头,尤豫了一下,没有点“查询馀额”。
直接退卡吧。几百块钱而已,查什么查。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
他点了“查询馀额”。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跳出来一行数字。
林北盯着那行数字,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数码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他数了三遍,每一遍都是七位数。
第二阶段,怀疑人生。这不可能。一定是机器坏了,或者是系统出错了,或者是有人往这张卡里存错了钱。几百块的卡,怎么可能有七位数?
第三阶段,接受现实。但接受现实不代表不震惊。
三百万。
整整三百万。
林北盯着屏幕上那行数字,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想起上一世,他妈为了几千块钱的医药费跟亲戚打电话,说了半个小时的软话。他想起自己工作后每个月还完房租和网贷,银行卡里从来没过万。
而现在,这张卡里躺着三百万。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卡退了出来。银色的卡片躺在手心里,轻飘飘的,却沉得象一块铁。
林北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ATM机的小隔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玻璃门关着,外面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里面这个胖子正在经历人生中最震撼的时刻。
然后一个新的念头冒了出来。沉清栀她家,到底是做什么的?能随手拿出三百万当谢礼的家庭……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暂时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几百块?他之前以为几百块。
沉清栀的父亲一出手就是三百万。
三百万,对于2012年的一个高中生来说,是什么概念?
壕……真是壕啊!
林北靠在ATM机旁边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老城区那些灰扑扑的房子忽然又浮现在他眼前,他忽然笑了。
知道政策却没钱投资?
现在有钱了。
但笑容只持续了几秒,一个新的问题冒了出来。
他还没成年。
十六岁,未成年,不能独立签订购房合同,不能贷款,房产登记在自己名下也需要监护人代理。而且一次买几套房,就算分在不同的小区,也会引起注意。一个高中生,哪来的几百万?
林北把卡塞回口袋,骑着电动车回家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个问题。
到家后,他走进卧室,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必须用成年人的名义买。
谁的名字?
他爸妈。
这是最简单的方案。
但自己怎么跟父母说呢?
林北在脑子里组织了很久的语言。
不能说自己“知道”老城区要拆迁。那太奇怪了,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凭什么知道政府规划?
不能说自己“预测”房价会涨,母亲会问“你凭什么预测?”
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理由。
林北想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