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是警察?”
“我爸朋友。刑侦大队的。”
张明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
他把那个塑料袋拎在手里。
“李东那边,你们联系上了吗?”
“还没有。准备今天去。”
“走吧。”张明强走到门口,从鞋柜上拿了一串钥匙,“我骑摩托车跟着你们。”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苏晚棠。
“闺女。”
苏晚棠抬起头。
“你比你爸强。”
第二站,城北柳河镇。
从城西到城北,骑电动车要将近一个小时。
出了城区之后,路况越来越差,电动车在颠簸的路面上弹跳着前进,苏晚棠搭在他腰上的手不知不觉变成了紧握。
柳河镇的主街上,“东子修车”的招牌是一块铁皮,上面的红漆已经掉了大半。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拆轮胎。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上全是黑色的机油。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林北和苏晚棠。
“修车?”
“不修车。”林北说,“您是李东李叔叔吗?我们是从江城来的。这位是苏晚棠,赵玉梅现在的丈夫的女儿。”
李东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站起来,把手上的机油在抹布上擦了擦,看着苏晚棠,看了好几秒。
“赵玉梅。”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林北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东听完,没有说话。
他把抹布扔在一边,拉过一把塑料凳子坐下来。那把凳子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坐上去的时候晃了一下,他没在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眯着眼睛看着苏晚棠。
“你们找她爸说去,找我干什么?”
他转过头,把烟叼在嘴里,开始拆另一个轮胎。扳手卡在螺丝上,他用全身的重量压下去,脸涨得通红。螺丝纹丝不动。
“李叔叔。”林北开口了。
“别叫我叔叔。”李东头也不抬,“我跟你们不熟。她……赵玉梅,是她的事。我好不容易把那段日子翻过去了,你们又来提。你们想让我干什么?去跟她对质?去报案?”
他把扳手往地上一扔,金属撞击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钱能回来吗?”
林北沉默了一瞬,“可能回不来。”
“那我去干什么?”李东站起来,看着林北,眼框泛红,“我去跟警察说‘她骗了我十五万’?然后警察问我‘证据呢’,我说‘没有’。我连个借条都没有,我拿什么去报案?”
他的声音在修车铺里回荡。
苏晚棠往前走了一步。
“李叔叔。”
李东看着她。
“虽然钱可能回不来了。”苏晚棠的声音不大,但她没有退缩,“但是您可以让她不能再骗第四个人。”
李东看着她的眼睛。
“我爸是第三个。您现在不去,以后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您当年没有人告诉您真相,所以您走到了今天。但现在有人在成为下一个您,那个人是我爸。”
修车铺里安静了。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李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林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扳手,放在工具台上。
“张明强也去吗?”他的声音沙哑。
“去。在外面等着。”林北说。
李东点了点头。他走进铺子里面,过了一会儿,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出来。白色的,领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
“走吧。我开车跟着你们。”
……
三辆车,四个人。
林北骑着电动车带着苏晚棠走在最前面。张明强骑着摩托车跟在后面,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李东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压阵,跑起来的时候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林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苏晚棠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她眯着眼睛,表情很平静。
但她的手一直放在他的腰上,从城西到城北,再从城北回江城,始终没有松开过。
到了小区楼下,林北停好车。
他看了一眼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