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毛线球滚到了地上,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停在茶几腿边上。
“我跟她说,她妈妈当年借过咱家一万块钱,现在先还两千。”林北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母亲的眼睛,盯着茶几上的遥控器。
遥。不是因为质量差,纯粹是因为按得太多。上一世他在这台电视前度过了无数个百无聊赖的周末,直到有了计算机才转移了阵地。
“她妈妈没借过咱家钱。”林北的声音低了一点,“我编的。”
电视里还在播着晚间新闻,主持人正在播报一条关于猪肉涨价的报道。
王秀兰伸手柄电视关了。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北抬起头,看到母亲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就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那种表情他很熟悉,小时候他闯了祸,母亲就是这个表情。先听你说完,再决定是用拖鞋还是用衣架。
“她爸搬走了,她现在一个人住,没钱吃饭。”林北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想帮她,但担心她不肯白收。所以我就编了个谎话。”
王秀兰沉默了片刻。
林北的心跳了一下。不是紧张,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预感。
“你哪来的两千块?”她问。
这个问题林北早就准备好了,在心里排练过不下二十遍,甚至连母亲追问时该怎么圆都想好了。但真到了要说的时候,嗓子还是有点发紧。
“我在网上帮人写东西赚的。”林北说,这话他说得比刚才流利了一些,因为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了,“写方案、写总结什么的,一篇几十甚至几百块,攒了几个月。”
“你赚的?”王秀兰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怀疑,“你什么时候开始在网上写东西?”
“初三下学期。”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林北的表情非常镇定。镇定的秘诀很简单:不眨眼。他上一世在某篇文章里看过,说谎的人会不自觉地频繁眨眼。所以他刻意控制自己不眨眼,频率从正常的每分钟十五到二十次降到了每分钟五次左右。
效果很明显。
这是林北的第二层谎言。
第一层是“她妈借钱”,第二层是“我在网上写东西”。两层谎,叠在一起,像俄罗斯套娃。他现在只希望母亲不要继续往下挖,不然第三层可能就是“其实我重生了还带了个系统”。
那他妈就该带他去看精神科了。不,应该先打一顿,再去看精神科。
王秀兰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北以为她要发火了。
但她只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
“你这孩子……”她说,“从小就爱管闲事。”
林北愣了一下。
这句台词不在他的预案里。
他缺省了母亲可能说的所有话:“你钱哪来的?”“你为什么要骗人?”“你是不是早恋了?”“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你给我解释清楚!”“过来,妈不打你,真的不打你(然后打你)”。
但他没缺省这句。
“从小就爱管闲事”?
这是……不追究的意思?
【叮!。结论:安全着陆,降落伞已打开。】
林北:你还给我分析我妈?
【系统无所不能。的“想打人值”建议宿主不要忽视,继续得寸进尺的话可能会触发。】
林北:……
王秀兰弯腰捡起地上的毛线球,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塞回毛线堆里。动作很慢,象是在整理思绪。
“你……不怪我?”林北小心翼翼地问。
“怪你什么?”王秀兰说,“怪你撒谎?那是该怪。但你骗人是为了帮人,这帐……妈不知道怎么算。你让妈想想。”
她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你得跟妈说实话。”
林北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姑娘?”
林北愣了一下,随后脸“唰”地红了。
“妈!”林北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就是想帮她。”
“哦。”王秀兰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尖,嘴角弯了一下。
“真的没别的!”
“妈没说有别的。”王秀兰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但嘴角那个微微的弧度出卖了她,“那你接着说,需要我做什么?”
林北深吸一口气。
终于进入正题了。
“以后做饭多做一份,我带去给她。就说……说是感谢她帮我补英语。”
“行。”
“还有,如果她哪天问起那一万块钱的事,你就说……确实有这回事。”
王秀兰沉默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