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哥,北哥。”周子衡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压得很低,像做贼一样。
林北抬起头。
周子衡半扭着身子,把一张纸条从课桌底下塞了过来。动作之熟练,一看就是初中练过的。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起来一副很困的样子。
林北打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放学去网吧不?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叫‘飞驰人生’,环境不错,机子都是新的,老板说充一百送五十。”
他看了一眼,把纸条揉成团,塞进了口袋里。他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从桌底下递过去。
“不去。”
周子衡收到纸条,看了一眼,又刷刷刷写了一行递回来:“为啥?是没钱吗?我请你,充多少都行,别客气!我的零花钱虽然不多,但请你上网的钱还是有的。我爸说过,对兄弟要大方,虽然他原话是‘对兄弟要大方,但对女朋友要更大方’,我现在没有女朋友,所以对你大方一点也是符合他老人家教悔的。”
林北握着笔,尤豫了一下。
他想起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圆滚滚的,五官被肉挤得紧凑,肚子把睡衣撑得紧绷绷的。上一世他顶着这副躯体活了三十年,体育课永远是最不受欢迎的组队对象。
还有,毕业照永远是画面里最占地方的那个,同学们拍照的时候都抢着站在他旁边,后来他才知道同学们这是为了显脸小。
他在纸上回了两个字:“减肥。”
周子衡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他扭头看了一眼林北那将校服撑得近乎崩裂的体型。校服扣子似乎正在做最后的挣扎,感觉它们随时会弹射出去。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在纸上写:“那你确实该……减。”
纸条传回来的时候,林北注意到周子衡的字迹明显比之前潦草,那歪歪扭扭的程度堪比医生开的处方,显然是憋笑憋到手抖。
林北没再理他,把纸条塞进口袋,抬头看向黑板。老顾正在画第三个韦恩图,两个圆圈相交的部分被他涂成了阴影,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姓方,叫方怡,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烫着卷发,戴着一副红色边框的眼镜。。
“高一这一年,我们要学完必修一和必修二两本书。每本书五个单元,每个单元大概需要一周到一周半的时间。也就是说,你们平均每两天就要背一个单元的单词。注意,是背,不是看,不是读,是背。背完了要默写,默写错了要罚抄。抄完了再默,再错再抄。”
教室里一片哀嚎。
方老师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嚎什么嚎?这才哪到哪?等你们上了高二,你会发现高一真是天堂。等你们上了高三,你会发现高二也是天堂。等你们上了大学……好吧,大学就轻松很多,至少没人管你们了。”
“老师,大学真的没人管吗?”前排有人问,声音里带着对自由的渴望,像笼中鸟望着天空。
方老师看了他一眼:“没人管你,但成绩单会管你。挂科补考,补考不过重修,重修不过……你们先别想那么远,先把必修一的单词背了再说。”
前排那位同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向往自由”变成了“认清现实”,前后不超过两秒钟。
林北坐在最后一排,翻着英语课本。那书页上的英文本母每一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他的英语一直不太行,上一世高考英语勉强及格,大学四级考了三次才过。第一次424,第二次423,第三次终于426,当时那心情无比激动呐。现在重生回来,单词是一个都不记得了,但语感好象还残留了一点。
林北的目光越过几个同学的后脑勺,落在了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
苏晚棠的头顶上,那串数字还在跳。
他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飞速转着。
直接给钱,她已经接受了一次,但那是用“母亲欠债”的谎言行得通的。一次还行,两次勉强,三次就假了。他总不能隔三差五就跟她说“我妈又想起一笔债”吧?那也太侮辱她的智商了。
“你妈到底借了我们多少钱?”“呃……大概……好几万?”“具体多少?”“……我妈记性不好,想起来一点还一点?”
这套说辞连他自己都不信。况且,他才十六岁,每个月拿出一笔钱给一个女同学,他妈妈王秀兰第一个会起疑。“儿子,你是不是早恋了?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你给人家姑娘钱是什么意思?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能用钱买感情啊!”
【宿主母亲说“不反对早恋”,说“打断你的腿”
林北不理系统,继续思考。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