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阁下，高天原变成这样，是因为这轮红月？”
梅林站在岸边，仰头看着那轮巨大的红月，
“差不多。我们之所以看到月亮是红色的，是因为这一片局域已经被污染了，在被污染的局域看到的月亮就是红月。”
他没有再多解释，抬手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
金色的光从指尖流出来，在空气中编织成一个复杂的法阵，光芒比之前更盛，象是在这片暗红色的天地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芒散去的时候，三个人已经站在了血海的上空。
脚下是翻涌的暗红色液体，距离水面大约一人高，但脚底踩着的不是空气，是某种看不见的、透明的、像玻璃又象冰面的东西。
低头能看见血海在自己脚下翻涌，气泡从深处冒上来，在脚底的正下方炸开，发出闷响。
林七夜站稳之后，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腥气还是那么重，但胸口那种闷胀的感觉减轻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上有一层淡淡的光，很淡，不注意看几乎看不出来。
林祈昼的血液又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在四肢百骸里流淌。
梅林本来已经抬起了手，指尖的金光已经开始凝聚，准备给林七夜跟林祈昼也套上一层防护。
他的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他偏过头，看了林七夜一眼，目光在他的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放了下来。
看来是用不上了，跳出命运之外的人果然很特殊。
他没有追问，抬手重新画了一个法阵。
金色的线条在空中交织、重叠、分离，象一张被风吹动的网。法阵的中心亮了一下，然后光芒从中心向外扩散，象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光芒散去的时候，一辆马车出现在三人面前。
马车不大，刚好能坐下三个人。
车身的木头是深棕色的，纹路细密，象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但每一处接缝都严丝合缝，找不到半点遐疵。
车轮上没有马，但车轴的位置有淡淡的金光在流转，象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拉着它往前走。
车门开着，里面是暗红色的绒面座椅，看起来意外的舒适。
“上车吧。”
梅林率先走上去，撩开车帘，侧身让出位置。
“我在车上跟你们细说。”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全部消失了，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马车动了。
没有颠簸，没有震动，窗外的景色开始缓慢地往后移动，平稳得象在水面上滑行。
林七夜坐直了身体，看着对面的梅林。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梅林阁下。为什么高天原内的神明都不见了？”
梅林靠在座椅上，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外面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红月连神明都可以影响。”
林七夜听到这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克苏鲁竟然这么厉害，连神明都能影响到。
那他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转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压下去。
祈昼的血竟然比神还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不是安心，是一种莫明其妙的、从胸腔里往外涌的、压都压不住的得意。
他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来复去地咀嚼了两遍，然后得出一个结论——
不愧是他男朋友。
就是厉害。
马车在高天原的上空滑行，窗外是一片沉默的废墟。
庙宇的残垣断壁从视野里缓缓掠过。
有些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殿宇的基座、石阶的痕迹，但更多的已经坍成了一堆碎石，被那层暗红色的黏液覆盖着，像伤口结的痂。
偶尔能看见一截倒塌的石柱，上面的浮雕已经被磨平了轮廓，只留下一团模糊的凹凸，分不清是花纹还是被侵蚀的痕迹。
那些废墟密密麻麻地铺在大地上，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血海的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腥气，混着某种烧焦的味道，象什么东西被点燃后又浇灭了，留下半焦半湿的馀烬。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从窗外传来。
那声音太大了，象是从地底、从血海深处、从这片被污染的土地的每一道裂缝里同时涌上来的。
声音灌进车厢的时候，车窗的玻璃都在震颤，发出细微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