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凛冽的寒风灌入车厢。
林七夜率先起身,伸手去扶身边的林祈昼。
林祈昼几乎是靠在他身上才勉强站起,之前因那个吻而恢复的红润早已褪尽,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长途颠簸显然让他的晕车征状加剧了,银眸半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还能走吗?”
林七夜低声问,手臂稳稳地揽住他的腰。
林祈昼轻轻点头,声音虚弱:
“恩……出去透透气会好点。”
林七夜半扶半抱地将他带落车,曹渊等人紧随其后,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一脚踏出车站,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塔县县城依山而建,低矮的房屋沿着山坡蔓延。
而就在县城的尽头,或者说,就在不远处山峦的轮廓线之外,天地被一片灰白色的浓雾彻底吞噬。
它厚重得如同实质的墙壁,翻滚、涌动,象是有生命般缓缓起伏。
雾气边缘与晴朗的天空形成一道诡异的分界线,线内是北方冬季常见的灰蒙天色,线外则是那片深不见底的混沌。
雾墙向上延伸,直抵低垂的云层,左右望去,看不到尽头。
它就那样横亘在群山之间,将世界割裂成两个部分。
雾的表面不时泛起不自然的波纹,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里面缓慢游动。
偶尔,雾气会短暂地稀薄一瞬,露出后面扭曲的地貌阴影,随即又被更浓的雾吞没。
即使隔着数公里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片雾气散发出的不祥气息——冰冷、死寂、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哪怕在网上看到过图片,也依旧没有亲眼看到震撼。
林七夜一手扶着他,一手从背包里取出保温杯,拧开递到他唇边:
“先喝点水。”
林祈昼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温水。
林七夜等他缓了缓,收回杯子,
“按照计划,我们先以登山爱好者的身份,去守夜人据点报备,顺便套点线索。”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游客,对‘神秘’一无所知。少说话,多观察。”
众人点头,迅速调整状态。
林七夜揽着林祈昼,感受着他依旧虚软的靠倚,低声道:
“再坚持一下,找到住处就能休息。”
林祈昼将额头抵在他肩头,轻轻“恩”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林七夜的脖颈。
六人拖着行李,踩着薄雪,朝县城深处走去。
身后,车站的喧嚣逐渐远去。
而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迷雾,如同沉默的巨兽,盘踞在群山之间,静静等待着。
半个小时后,按照事先查到的信息,六人站定在一栋看起来比汽车站还要破旧两分的二层小楼前。
斑驳的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木制窗框歪斜,玻璃蒙着厚厚的灰尘。
一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木牌歪挂在门口,勉强能辨认出“安塔县护林局”几个字。
这就是安塔县的守夜人驻点。
饶是众人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偏远地区的驻点条件不会太好,但这般简陋甚至堪称破败的环境,还是让百里胖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林七夜揽着脸色依旧苍白的林祈昼,率先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只有一扇门。
林七夜刚要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胡子拉碴、眼袋深重、穿着褪色旧棉袄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嘴里还叼着半截燃着的烟。
他看到门口这群气质容貌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皱起,
“你们这是?找谁?”
被林七夜半扶着的林祈昼抬起眼,
“大叔您好,我们听朋友说,这边山林里的雪景特别好看,是拍照片的绝佳地点……我跟朋友们特意过来,想拍点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
李德阳锐利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六个少年,哪怕穿着御寒的户外装,也掩不住那份出众的样貌和气质。
尤其是这个说话的银发小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站都站不稳,还拍雪景?
他眉头皱得更紧,将嘴里的烟取下,毫不客气地呵斥道:
“胡闹!你们这些年轻人,为了拍个照片发那什么朋友圈,命都不要了?这林子里最近不太平,闹熊灾!不能进,听见没?赶紧从哪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