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怜半跪坐在干涸大半的黑池之中,胸口微微起伏,急促的喘息压不住骨血里翻涌的撕裂感。
漫天赤黑魔光依旧疯狂灌涌入她的躯体,改造从未停歇,筋脉不断被碾碎、重塑,精血在霸道魔力的冲刷下沸腾翻滚,每一寸神魂都承受着极致的淬炼与侵蚀。
就在她即将撑不住意识溃散的瞬间,她脊背之上骤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羽裂轻响。
噗簌簌——
光魔族标志性的羽翼猛地自她背后舒展张开,冲破层层萦绕的魔气,彻底展露在幽暗山谷之中。
左翼天生纯白,根根羽毛莹润通透,流转着柔和姣洁的光晕,圣洁无瑕,不染分毫世间污浊,仿佛九天神羽,自带净化万物的神圣气息,周遭躁动的凶煞魔气靠近半分,便会被羽翼散出的白光悄然消融。
可与之相对的右翼,却在魔光的疯狂浸染下,发生着诡异至极的蜕变。
原本洁白的羽根最先暗沉,墨色顺着羽纹飞速蔓延,一寸寸吞噬原本的纯白。
洁白的羽毛接连变色,从羽尖到羽根,尽数化为深邃的漆黑,没有一丝杂色。
漆黑羽翼之上,丝丝缕缕的黑雾不断升腾、缭绕,阴冷、霸道、暴戾的魔息顺着羽毛流转,与左翼的圣洁光芒激烈对冲,在她周身交织出黑白割裂的诡异异象。
极致对立的力量在她一具躯体中共存、拉扯、制衡。
光怜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绝美的脸庞依旧清丽绝尘,肌肤在黑白光影的映衬下愈发剔透,远远望去,宛如不染尘埃的九天圣女,端庄圣洁,让人不敢亵读。
可只要细细凝望,便会发现那层圣洁皮囊之下的诡异。
她澄澈的眼底深处,已然盘踞了一缕化不开的墨色,温柔的眉眼间藏着凛冽的狠戾,唇线紧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冷厉。
神圣的光晕裹着妖异的魔雾,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完美糅合在她身上,圣洁中藏杀戮,妖异中带虔诚,矛盾又诡异,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绝美与危险。
体内仙魔两股力量不断冲撞撕扯,带来新一轮的剧痛,可光怜咬紧牙关,不再发出半点痛呼。
她眼底的尤豫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坚定冷冽。
暗魔族的命运,她要亲手改写,哪怕化身异类,也在所不惜。
而远处荒山的巅峰,劲风卷动着黑袍边角。
那道从头到脚隐在黑暗中的身影静静伫立,无声俯瞰着黑池中羽翼异变的绝美女子。
兜帽之下,无人窥见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深邃难辨的幽光,默默将这独一无二的仙魔双翼、这矛盾极致的气质蜕变,尽数收入眼底。
“暗魔族的传承?还是洗礼?有点意思……”
……
撕裂天穹的魔光仍在持续撒向祭坛。
当光怜右翼最后一根白羽彻底被墨色吞没的刹那,魔雾翻涌至极。
没有预想中的力量暴涨,反而一股毁灭性的反噬之力骤然从四肢百骸炸开。
咔嚓——
体内平衡瞬间崩碎,左翼圣洁神芒与右翼暴戾魔息彻底失衡,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不再制衡,而是疯狂冲撞、撕裂她的经脉与神魂。
光怜浑身猛地一颤,周身萦绕的黑白光晕骤然黯淡,那股方才还坚韧凛冽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衰败。
原本平稳起伏的胸膛骤然停滞,随后微弱塌陷,浑身温热的精血飞速冷却、凝滞,蓬勃的生机如同被狂风掐灭的烛火,转瞬微弱到了极致。
她再也支撑不住挺直的身躯,紧绷的脊背彻底脱力,重重瘫倒在干涸大半的黑池之中。肩头、脊背无力贴住冰冷污浊的池底,黑白双羽软软垂落,塌散在身侧,再无半分舒展之势。
双目半阖,长睫颓然垂落,绝美的脸上褪尽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细若游丝,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整个人奄奄一息,仿佛下一刻便会神魂俱灭、彻底陨落在此魔谷之中。
山巅劲风呼啸,卷动漫天浊雾。
黑袍人影静静立在崖边,俯瞰着池中濒死的绝美女子。
兜帽屏蔽面容,看不清神色,只静静伫立思索。
两息的静默转瞬而过。
短暂权衡之后,他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亦或是另有筹谋,决然踏出一步。
嗡——
一步踏空,足下无云无雾,唯有虚空轻轻震颤。
黑袍身影凌空掠落,身形诡谲飘忽,不过数次闪铄,便跨越荒山幽谷的距离,稳稳落于冰冷的黑石祭坛之上。
他一路行经之处,原本疯狂翻涌、肆虐天地的滔天魔煞、腥浊戾气,尽数骤然凝滞。
奔腾的黑雾僵在半空,翻滚的魔浪瞬间定格,连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