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伯母刚脱离危险,人还昏着,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
“再说你这一身伤,万一伯母醒了看见,反倒要替你操心。”
祁知予垂着眼,绾音说的道理,她都懂。
可心口那块沉甸甸的愧疚压着,总觉得不去看一眼,心里不踏实。
她吸了口气,刚要开口说“就去看一眼,站会儿就走”。
病房门的磨砂玻璃外晃过一道身影,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了两眼又缩回去。
裴绾音也瞥见了,眉头一挑,扬声问:“谁在外面?”
说着起身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人让她愣了一下,有点眼熟,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男人手里拎着个果篮,穿着件半旧的夹克,鬓角有点发白,神情有些局促。
看见门开了,他往后缩了半步,咳了一声:“那个……我找祁知予。”
裴绾音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祁峰,知予的那个养父。
之前股东大会的事她也有所耳闻,这会儿看见人找上门,心里多少有点诧异。
却也不好多说什么,侧身让开半步:“祁伯父,请进。”
祁峰点点头,有点拘谨地走进来。
看了看祁知予,才把果篮放在床头柜边的柜子上。
“听说你出车祸了,……过来看看。”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不自然的生硬。
像是很久没跟她说过话,开口找不到合适的调子。
祁知予抬眼看他,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怨,也没什么感情。
经历了股东大会那场摊牌,“父亲”这两个字在她心里早就淡了。
她微微颔首,声音还有点哑,“坐吧。”
祁峰这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
先是客套地问了两句伤势,又问了问医生怎么说,反反复复都是些干巴巴的关心话。
裴绾音站在旁边,听着这父女俩客气得像陌生人,觉得有点尴尬。
借口去打水,悄悄退了出去,带上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
祁峰搓了搓手,犹豫了很久,才抬头看向祁知予,切入了正题。
“知予,其实……我也知道,这些年你过得不容易。”
他声音沉了些,带着点迟来的愧疚,“当年你离开得早,我后来又娶了清黎,对你关照得少。”
“可你毕竟不是我亲生的,我……我也做不到完全一视同仁。这么多年,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让你有个地方住、有学上。”
祁知予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这些话难听是难听,可也是实话。
她没什么好怨的,养育之恩是真的,偏心也是真的。
祁峰顿了顿,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反倒更不是滋味。
他咳了一声,沉默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
“其实我一直在查你亲生父母的消息,奈何一直没有进展。”
祁知予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被子的纹路。
“不用麻烦了。”她抬眼,眼神很淡,“我从来没打算找亲生父母。”
“当年你们领养我,养我长大,这份情我记着。”
“祁家的东西,股份给祁叙白,我也没意见。”
祁峰被她堵得一噎,本来想着祁知予怎么也会问两句亲生父母的事,或是怨他几句。
可她就这么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
反倒显得他今天过来,像多此一举。
“我不是那个意思……”祁峰辩解了一句,又说不出下文。
他今天来,愧疚是真的,但也只占了一半。
另一半的原因,是听说了她现在在圈子里混得不错,云杉月的名声,连裴家都卖她面子。
叙白还小,祁氏现在又走下坡路,万一以后有难处,说不定还得靠这个养女帮衬。
可这话他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憋了半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往祁知予那边推了推。
“这里面有五十万,你拿着,买点补品,养养身体。”他避开她的目光,“之前……是爸对不住你。”
祁知予的目光落在那张银行卡上,几秒钟后,又推了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有钱,够用。”
“祁家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祁峰的手僵在半空,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可又实在找不到话。
正僵着,门被推开。
裴绾音端着水杯进来,看见床头柜上的银行卡和祁峰难看的脸色,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